牢房內的死寂被一種更沉重的東西取代了。
陳易的話像一把淬了毒的楔子,精準地釘進了軒平封閉七十餘年的心防最深處。
那句「廢物」,來自當年碾壓他、摧毀他一切的逍遙道士之口,此刻由陳易複述出來,依舊刺耳無比。
「嗬……嗬……」
軒平的喉嚨里發出連續的抽氣聲,不再是完全的死寂。
陳易見有效果,依舊毒舌輸出:「怎麼,不服氣?
實話告訴你,你什麼也不是,從來都不是什麼天才,只是一個被宗門、被那些長老寵壞了的巨嬰罷了。」
「巨……嬰……」
軒平乾裂的嘴唇翕動。
「不然你以為自己是什麼?
那個逍遙修士給你上了一課,那是他的本事。
你若走不出來,那就是你的無能。
呵,一個無能的廢物,我居然在此浪費這麼久時間……」
「你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有什麼資格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軒平被接連羞辱,終於有了清晰的憤怒。
「狂妄?
呵,休說你這個廢物敗給了同階修士,就是我這樣的築基中期,戰勝你也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陳易向前踏了一步,居高臨下,眼神冰冷而充滿壓迫感,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
「至於資格?
我的資格,就是我現在站著,而你,像條爛泥里的蛆蟲一樣,在這裡蜷縮了七十年!
我的資格,就是我有未來,有要去拼殺的前路,哪怕九死一生!
而你,只有等死,等著徹底爛透,連骨頭渣子都化成這牢里的臭氣!」
陳易的聲音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更不留情面,狠狠砸在軒平脆弱的自尊上。
「戰勝你?」
陳易嗤笑一聲,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軒平,睜開你的狗眼看看你自己!還需要戰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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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這副鬼樣子,怕是連拳頭都握不緊吧?
我殺你,確實只需動動手指,甚至,我都嫌髒了我的手!」
陳易的嘲諷羞辱直接拉滿,沒有人比他更懂得怎麼當惡人。
「你——!」
但他靈力枯竭、肉身衰敗太久,雙腿如同兩根朽木,只是徒勞地晃了晃,便又重重跌坐回去,激起一片灰塵。
這個動作,將他外強中乾的虛弱暴露無遺。
狼狽,無比的狼狽。
陳易冷眼看著他掙扎、跌倒,眼神沒有絲毫波動,反而更加銳利:
「看,這就是現實。連站都站不穩的廢物。
你的憤怒,你的不甘,除了讓你自己更難看,還有什麼用?
能讓你出去找那個逍遙道士一雪前恥嗎?
別做夢了,你只是一個讓所有人都失望的巨嬰。你只會辜負那些最在乎你的人。」
說到這裡,陳易語氣一變,帶著三分譏諷、七分嘲笑:
「哦,對了,你還有個作用,作為反面榜樣,提醒後來者,天靈根的天才如果心志不堅,會落得何等下場。
除此之外,你一文不名。」
牢房內陷入短暫的死寂,只有軒平粗重而痛苦的喘息聲。
他眼中的怒火在陳易一連串殘酷到極點的現實打擊下開始明滅不定,憤怒之下,是更深的絕望在蔓延。陳易的話,撕掉了他最後一點自欺欺人的可能。
陳易知道,火候到了。
他丟出一瓶回氣丹藥和一顆五味蘭果子,語氣淡漠:
「知道你不服。
但服不服,是你的事。
東西給你,是讓你有資格繼續不服,還是徹底認命,自己選。」
軒平看著地上的丹藥和果子,又看了看陳易那張不屑的臉。
最終一咬牙,吞服了下去。
丹藥與五味果入腹,化作兩股截然不同卻相輔相成的熱流,沖入軒平乾涸了七十年的經脈與臟腑。
回氣丹的藥力溫和而持續,如同久旱後的第一場細雨,艱難地浸潤著龜裂的靈脈,試圖喚醒那微若遊絲的靈力本源。
五味蘭的果子則蘊含著更為精純的草木生機與氣血之力,迅速補充著他衰敗肉身最急需的養分。
過程並不舒適,甚至堪稱痛苦。
如同生鏽的機括被強行扳動,枯竭的河床被洪水沖刷。
軒平枯瘦的身體劇烈顫抖,額角青筋暴起,冷汗混著污垢不斷淌下。
但他死死咬著牙,一聲不吭,盤膝坐穩,憑藉殘存的記憶和天靈根對靈氣天生的強大親和力,引導著兩股力量在體內艱難運行。
時間在死寂與痛苦的喘息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個時辰,也許更久。
軒平身上那股衰敗死氣漸漸被一股微弱卻真實存在的生機所取代。
雖然靈力並未完全恢復,但那雙眼睛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亮了起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牢房外。
陳易並未離開,只是抱臂靠在遠處的牆壁上,似乎在閉目養神,又似乎在默默計算時間。
就是現在!
軒平眼中厲色一閃!
被罵作廢物、蛆蟲、巨嬰的恥辱,七十年的沉淪與絕望,以及此刻體內這微弱卻真實流動的力量,全部化作了最原始的攻擊衝動。
他要證明,哪怕只是證明自己還能動,還能攻擊,不是一團爛泥!
「噌!」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金屬顫鳴,竟從他體內發出。
只見他並指如劍,金屬性靈力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寸許長的的淡金色氣刃。
「金靈指劍!」
他低吼一聲,聲音依舊沙啞,卻帶上了破釜沉舟的決絕。
身體如同繃緊後突然釋放的弓弦,猛地從地上一彈而起,合身撲向陳易!
那凝聚了他此刻全部靈力與意志的淡金色指劍,直刺陳易咽喉。
速度不快,力量也遠非巔峰,但那股一往無前的銳氣,卻仿佛讓他回到了七十年前,那個心高氣傲、仗劍四方的天才時刻。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一擊,陳易一直微閉的雙目驟然睜開。
眼中沒有意外,沒有惱怒,反而閃過一絲滿意的神色。
「這才像話。」
他低語一聲,身體卻紋絲不動。
直到那淡金色指劍帶著微弱的破空聲刺到眼前三尺,他才抬手。
沒有靈力波動,沒有炫目光華,只是簡簡單單地豎起了一根手指。
「叮!」
一聲清脆如金石交擊的聲響,在空曠的牢房中格外刺耳。
軒平那凝聚了全部力量的金靈指劍,穩穩地刺在了陳易的指尖之上。
預想中穿透血肉的場景並未出現。陳易的指尖皮膚沒有絲毫破損,連白印都沒有。
那淡金色氣刃如同撞上了亘古存在的精金玄鐵,瞬間僵持,然後劇烈顫抖,寸寸碎裂消散。
而陳易的手指,穩如磐石。
巨大的反震力傳來,軒平只覺得指骨欲裂,整條手臂酸麻不堪,本就虛浮的下盤再也無法穩住,「蹬蹬蹬」連退七八步,直到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停下。
氣血翻騰,喉頭一甜,又被他強行咽下。
他靠著牆壁大口喘息,看著自己顫抖的手指,又看向陳易那根仿佛閃爍著無形光澤的手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撼。
自己全力一擊,竟然連對方一根手指的皮膚都無法刺破?
這到底是什麼肉身?
「銳氣有了,但力量太散,靈力運轉滯澀不堪,指劍凝而不實,徒有其形。」
陳易緩緩放下手指,語氣平淡得像在點評一道菜,
「你剛才那一擊,連我這層皮都蹭不破。」
他向前走了兩步,拉近距離,目光如炬地盯著軒平:
「現在還覺得我狂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