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花縣。
總捕頭萬重山正坐在巡捕房的後堂里,喝著小酒,聽著手下匯報最近城裡的治安情況。
自從鄭一飛當了巡檢,多寶閣和南域賭坊成了流花縣的禁地,沒人敢去鬧事,他這個總捕頭也樂得清閒,每個月還能按時拿到鄭一飛給的茶水錢,日子過得十分滋潤。
「報——」
一名捕快急匆匆地跑進來:「萬頭兒,府城巡檢司加急公文!」
萬重山放下酒杯,接過公文拆開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十個走私犯?一千斤私鹽?還要交十萬金幣的罰沒款?」
萬重山猛地站起身,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旁邊站著的巡檢司駐地捕頭盧成也湊過來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這……鄭大人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下這種死命令?十萬金幣,咱們上哪去弄這麼多錢?」
萬重山在屋裡來回踱步,臉色陰晴不定,十萬金幣對他們來說不是小數目,要拿出來,非得傷筋動骨不可。
「難道是鄭大人在府城遇到了什麼難處,急需用錢打點?」
盧成猜測道。
就在兩人愁眉不展的時候,萬重山腰間的傳訊玉簡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拿起來一看,是徐謙發來的私下傳訊。
聽完玉簡里的內容,萬重山緊鎖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隨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萬頭兒,怎麼了?」
盧成一頭霧水。
萬重山將玉簡遞給盧成:「你自己聽聽。」
盧成聽完,也是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原來如此,嚇我一跳,我還以為鄭大人要把咱們當肥豬宰了呢。」
「鄭大人這是在給上面做戲呢。」
萬重山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既然錢會退回來,那就好辦了,盧兄弟,這十萬金票,咱們兩家湊一湊,先墊上,至於那十個人頭和一千斤鹽……」
萬重山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城西那個叫『黑虎幫』的,最近不是挺囂張嗎?經常在碼頭收保護費,還打傷了咱們幾個兄弟,他們也確實走私私鹽,就拿他們開刀!抓十幾個人過來,嚴刑拷打,讓他們把走私私鹽的罪名認下來。
至於私鹽,你去黑市上買一千斤最劣質的粗鹽,裝上麻袋,貼上封條。」
「好嘞,我這就去辦。鄭大人對咱們不薄,這次大人需要政績,咱們必須得把事情辦得漂漂亮亮的!」
盧成拍著胸脯保證。
同樣的場景,在藍領縣、平陽縣、清河縣等十四個縣城裡接連上演。
那些總捕頭和駐地捕頭,在收到公文和私下傳訊後,全都心領神會。
之前鄭一飛在他們那裡大把撒錢,建立起來的深厚交情,此刻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沒有人抗命,沒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行動起來,在各自的轄區里尋找合適的替死鬼。
一張無形的大網,在鄭一飛的暗中操控下,迅速在整個元陽府的底層鋪開。
夜幕降臨,元陽府城內華燈初上。
位於城東的凌仙樓,是府城裡數一數二的銷金窟。
這裡不僅有最醇厚的靈酒,最水靈的清倌人,還有絕對安全的保密陣法。
二樓最深處的天字號包間內,暗金色的隔音陣紋在牆壁與門窗上若隱若現,將外界大堂里的絲竹管弦之聲徹底隔絕。
包間內布置得極盡奢華,地上鋪著三階妖獸雪貂的皮毛,踩上去柔軟無聲,角落裡的紫銅香爐燃著寧神靜氣的龍涎香,桌上擺滿了用靈材烹製的珍饈美味。
唐寧端起面前的白玉酒盞,仰頭將杯中醇厚的靈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火辣辣的,卻壓不住他心頭翻滾的煩躁與戾氣。他重重地將酒盞砸在紫檀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坐在他對面的,是一個身材魁梧、滿臉虬髯的中年漢子。
此人穿著一身黑色短打勁裝,衣襟半敞,露出結實如岩石般的胸膛,一道猙獰的陳年刀疤從左側鎖骨一直延伸到腹部,透著一股常年在刀口舔血的兇悍之氣。
他便是元陽府最大幫派之一,控制著大半個府城水路運輸的漕幫香主,聶風。
「唐老弟,今日這是怎麼了?」
聶風拿起酒壺,親自給唐寧重新斟滿,粗獷的臉上帶著幾分笑意,「平時你來我這凌仙樓,總是要點上幾個最水靈的姑娘作陪,今日卻把人都趕了出去,一個人喝悶酒。莫不是巡檢司里出了什麼不順心的事?」
唐寧冷哼了一聲,眼神陰鷙地盯著桌面:「聶幫主,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我今天找你來,是給你透個底,最近一段時間,你們漕幫水路上的那些見不得光的買賣,全都給我停了。
尤其是食鹽,一兩都不准過境!」
聶風捏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眉頭皺起:「停手?唐老弟,你開什麼玩笑。我手底下幾千號兄弟張著嘴要吃飯,水路一天不停,這進項就不能斷。
再說了,咱們之前不是一直合作得挺好嗎?我給你的那份例錢,每個月可是按時足額送到了府上,一分都沒少過。」
「這不是錢的問題!」
唐寧咬了咬牙,壓低聲音說道,「是上面發話了,潭州郡鹽運使司直接下了死命令,限期三個月,必須在元陽府偵破幾個走私大案。
知府大人親自過問,壓著我們巡檢司交人交貨,那個新來的鄭一飛,剛才已經給我下了死命令,讓我去摸排城裡的幫派商會。
你們漕幫名氣太大,平時又張揚,這個時候不避避風頭,萬一被他盯上拿來祭旗,我也保不住你!」
聽到「鄭一飛」三個字,聶風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我當是什麼事,原來是那個新來的毛頭小子。」
聶風冷笑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一個靠著花錢買官、成天只知道在下面縣城賭坊里混日子的廢物,也值得你唐副巡檢這般忌憚?
他要是敢動我漕幫的貨,我讓他連元陽府的城門都走不出去!」
「你懂什麼!」
唐寧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怨毒與不甘,「你以為我怕他?我是恨他!聶風,你知不知道,這正七品巡檢的位子,本來應該是我的!」
唐寧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壓抑了極大的怒火,此刻在絕對安全的隔音包間裡,終於毫無顧忌地發泄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