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秀極力地克制自己,要心平氣和,要雲淡風輕,要冷靜。
他可聽凡塵說過,孕中婦人要心境平和,母體心血與胎兒息息相關,母親心性如何,腹中胎兒便會受其影響。
他的孩子就算是個魔丸,也有當魔丸的資本。來日大可縱性而為,不必壓抑半分脾氣。
可縱使明白這個道理,身為老父親,心中仍免不了有幾絲期許,盼望著孩子日後能夠乖巧聽話。
白容苓神色認真,忽然道,「尊上不想讓寧寧知道,是怕她因此擔憂,還是怕她因此沾染上什麼因果?」
「可無論尊上腹中之物究竟是什麼,寧寧都有權知道。尊上想要自己處理,是尊上的選擇。可替寧寧決定什麼該知道,什麼不該知道,這一定不是她想要的。」
崔秀目光驟然冷了幾分,「你懂什麼?」
白容苓並未退讓,淡淡道,「寧寧外表大咧,沒心沒肺實則心思細膩,有情有義。」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道,「有些事情瞞著不說,並不等於保護。」
他言盡於此。
崔秀聞言,神色一頓,二人一時無言。
片刻後,崔秀轉移話題:「你若真想留下,本座也不攔,但有一件事情,你最好想清楚。」
崔秀盯著他,神情越發冷肅,「白家,不能借你之手碰她。」
這是他的底線。
寧寧面對欲取她性命之人,向來心狠果決,從來不手下留情。
而唯獨對待身邊之人,總免不了心軟犯糊塗。
當初鳳家險情,她只需救下鳳棲光一人便可,大費周章護住整座城池不說,還保全了鳳氏全族。
正因此,他萬分忌憚白家借白容苓之手算計虞洛寧。
以她那個糊塗勁,怕是知道了也會以身犯險。
這是他絕對不能容忍的事情。
沒人知道道胎出世之後會發生什麼,他也不清楚自己有多久可活……
當下,他只想儘可能掃清一切隱患。
……
白容苓眼底微動。
崔秀冷哼一聲,「你是什麼身份,本座清楚。白家與萬情道之間的陳年舊事,本座也略有耳聞。今日,你可以說自己不會背叛她。可有朝一日呢?白家與她站在對立面上?」
「你,選誰?」
崔秀目光灼灼,盯著白容苓的眼神有些微妙。
對白容苓來說,這一問不亞於誅心。
生於白家,長於白家,更是作為繼承人精心培養,讓他背叛自己的家族,無異於背叛自己。
他不由一愣,原本平穩的呼吸慢了半拍,什麼話都說不出口。
崔秀盯著他,紫色的眼珠子掠過一縷暗芒。
嗤笑出聲,「看吧,你猶豫了!」
白容苓神色很快恢復,開口道:「不會有那麼一日。」
「你倒是自信。」
「尊上若不信,我願意以道心起誓。」
崔秀沒再說話,抬手撤去了周圍的隔音光照。
遠處,虞洛寧探頭探腦地往這邊看過來,很明顯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白容苓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底不知不覺柔和。
崔秀沉默了一會,忽然道,「還有一件事情,日後少在本座面前叫她寧寧。」
白容苓:「……」
崔秀離開,白容苓站在原地,忽然輕笑出聲。
虞洛寧心裡惆悵擔憂至極,可見二人好生生地走來,頓時鬆了口氣。原本以為白容苓會遭到一頓打,結果崔秀竟輕而易舉地饒過他了。
虞洛寧心中的愧意更深,這時也顧不上安撫白容苓了。
她走到崔秀身側,緊緊握住對方的手,「難為你了。」
崔秀從鼻腔里哼了一聲,不情不願。
虞洛寧抹了一把額上並不存在的虛汗,暗自慶幸。
人生就是如此奇妙,誰能想到她竟然活成了男頻後宮文里的龍傲天。
白容苓緩緩跟在身後,白衣勝雪,片片紫花拂過他的衣角。
另一邊,眼看連崔秀都默許了白容苓的存在,鳳棲光就算有怨言,也只能咽下去。
風帶著空氣中淡淡的草木幽香吹來,鳳棲光輕吸了口氣,目光落在虞洛寧和崔秀相互依偎的身影上,不由莞爾。
他其實也想要貼貼啊!
罷了,崔哥是第一大夫,有優先權!
一會,鳳棲光恢復神情,他淡淡輕咳一聲,視線不知不覺落在不遠處白容苓身上。
身為崔秀以下的第二正夫,他有必要讓這個新來的小子懂點規矩。
鳳棲光大步走了過去。
距離白容苓僅剩一個肩膀的距離時,他忽然嗅到了對方身上殘留的果香清甜味,那是獨屬於虞洛寧的。
鳳棲光心中一動,視線不知不覺又瞥到了白容苓微敞開的衣襟處露出的一點微紅上。
等等!
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心裡飛快地算起時間來,從寧寧失蹤那日到今天,整整三十日。
三十個日日夜夜!
鳳棲光眉頭越皺越緊,視線恨不得在白容苓身上鑿出一個洞來。
「新來的,自我介紹下。我,鳳棲光,寧寧的第一個男人。」
白容苓神色平靜,淡淡地掃過他,似想到什麼,微微頷首,「我知道。」
鳳棲光面上訝然。
他如何知道?難不成是寧寧主動提起過他?
思及此,他原本酸溜溜的心情頓時舒緩了不少。
又和白容苓開始搭話起來,鳳棲光問道,「你們這些日一直待在一起嗎?」
白容苓嗯了一聲。
鳳棲光眼皮一跳,「從寧寧失蹤那天起,整整三十個日日夜夜?」
白寧微微偏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淡然,「算是吧。」
鳳棲光聲音如破音了一般,又問,「晚上也在一起?睡一個地方?」
「嗯。」
鳳棲光不死心,繼續追問,「一張床、蓋同一個被窩?」
白容苓抬眼盯著他,像是不能理解對方為何再三問這般淺顯的問題。
若換作他人,早就給對方一個眼神自己體會了。
奈何眼前人,他日後需要和平相處。
「是的。」白容苓耐著性子答。
下一秒,聽到這話的鳳棲光徹底破防了,他三步並作兩步,湊到崔秀身側。
一臉悲憤與不甘,「秀哥,這丫的霸占了寧寧整整一個月?」
崔秀原本平靜的紫色瞳孔,又突然暗沉了一分。
兩雙氣勢洶洶的眼眸,徑直地釘在虞洛寧身上。
虞洛寧頭皮一麻,只覺手腳都無處安放。
她慌亂地摸向腰間,掏出鳳令,面上一喜道,「你們看,鳳凰虛影又出來了,正事要緊,我們趕緊去這處宮殿,說不定還能找到什麼機緣。」
崔秀嘴角微揚,笑意不達眼底,「不急,咱們慢慢找,先說說這一個月里,你們……都做了什麼?」
虞洛寧d(ŐдŐ๑):嗚呼!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