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蒼平原，寒雁城，蘇府密室。
黑暗如同濃稠的墨汁，將整間地下室包裹得密不透風。
三歲的蘇羽盤膝坐在一團冰冷的蒲團之上。
他身上那件青色的小道袍略顯寬大，將他略顯稚嫩的身軀襯托得格外單薄。
但在那雙漆黑如墨、不見半點波瀾的眼眸深處，正燃燒著一團足以焚毀蒼穹的絕對死寂與冰冷。
祠堂密室中的那一幕，那一排排寫滿血淚的牌位，那一卷由長女紫月用指甲和鮮血刻錄的《紫竹峰血難遺錄》。
如同一柄生鏽的鈍刀，在他的道心深處反覆切割，卻又沒有流下一滴眼淚。
痛苦嗎？
當然痛。
那是他第五世親手撫養長大的骨血，是那些在紫竹峰後院裡對他笑、替他分憂、甚至在他臨行前默默流淚的至親。
可當太虛仙宮的太靈子、玄冰蟾祖這群高高在上的大乘巨頭，為了奪取他身上那莫須有的氣運，將這支弱小的血脈趕盡殺絕、折磨至死時。
那種痛，便在剎那間蛻變成了一種純粹的、沒有半點雜質的殺戮之念。
「太虛仙宮……玄冰蟾祖……幽冥殿……」
蘇羽坐在黑暗中，喉嚨里發出極其微弱的低喃。
那聲音里沒有任何歇斯底里的怒吼，有的只是如同萬載玄冰般的絕對死寂。
「你們用一千年的時間，以為殺絕了蘇家的血脈。」
「可你們做夢也沒想到，我蘇羽，會帶著這一身的因果與怒火，重新站在這片土地上。」
他緩緩抬起右手。
掌心處，沒有法力波動，也沒有雷霆閃爍。
但在【鴻蒙道果】的極致感知下，他能極其清晰地看到周遭虛空中流轉的天地因果線。
那些因果線，錯綜複雜地連接在混元天域的四面八方。
其中最粗壯、最刺目的幾條，直指中州的方向——太虛仙宮的所在地！
「利息，我已經記下了。」
蘇羽五指微微收攏，仿佛要將虛空中那條無形的因果線徹底捏碎。
「但在清算這一切之前，我需要足夠的劍，足夠刺穿他們護宗大陣的利刃。」
「這具身體……也是時候該活動一下了。」
蘇羽收回思緒，將心神徹底沉入自己的體內。
自三年前降生在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他便一直在仔細審視著這具用9500點逆命點砸出來的「超限面板」。
資質超限，轉化為【混沌無漏道體】！
悟性超限，轉化為【鴻蒙道果】！
當時在虛無的輪迴之中，系統僅僅給出了極其簡略的定義。
而直到今天，真正開始著手搬運天地靈氣、重塑修行根基時。
蘇羽才真正體會到，這兩個超越了混元天域認知極限的「勢」，究竟代表著何等顛覆性的恐怖偉力。
「轟——」
蘇羽的心神一動，體內那沉寂了三年的經脈，猶如遠古巨龍般微微甦醒。
沒有像尋常修士那樣需要刻意去尋找天地靈氣。
在【混沌無漏道體】的加持下，他這具看似三歲孩童的軀殼，本身就是一個獨立於這方天地的微型宇宙。
他的皮膚表層，無時無刻不在自然而然地進行著一種極其玄妙的「內呼吸」。
外界狂暴的、甚至夾雜著北蒼平原特有寒煞之氣的駁雜靈氣。
在剛剛接觸到他皮膚的剎那，便被那層天然的混沌道則強行剝離、淬鍊、淨化。
化作了一縷比世間任何極品靈泉都要純淨百倍的本源精氣，極其溫順地融入他的四肢百骸。
無漏。
真正的無漏！
尋常修仙者哪怕資質再高，在吐納靈氣時也總會有少許雜質沉澱在經脈深處，必須靠著各種丹藥或閉關排毒去定期清理。
而蘇羽的這副道體，不僅將所有的雜質在接觸體表的瞬間便隔絕在外。
甚至連他自身產生的微量代謝，都會被完美地鎖在內天地中，反哺肉身。
這具身體，從他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立於了「不朽」的雛形之上。
「不僅是肉身……」
蘇羽的意識微微上浮，落在了自己的識海之中。
那裡，正靜靜地懸掛著一枚散發著混沌紫芒的果實虛影。
鴻蒙道果！
這枚道果並不需要像功法那樣去刻意修煉，它是一門常駐的、開掛般的絕對天賦。
只要蘇羽的目光所及、神識所至。
世間萬法，皆無秘密。
哪怕是一門殘缺到連字都認不全的上古仙法，在鴻蒙道果的注視下。
那些錯亂的經脈走向、殘缺的陣眼漏洞、晦澀的大道法則，也會在零點幾息之內被自動拆解、補全，推演至超越原作者想像的完美極境！
「有此道體打底，有此道果開路。」
蘇羽盤膝坐在蒲團上，深淵般的黑眸中閃過一抹極其銳利的鋒芒。
「這第六世的修行，便不再需要去走什麼尋常修士的彎路了。」
修仙界中，無論是誰，踏入修行的第一步，必然是「引氣入體」，開闢氣海，鑄就練氣期。
練氣一共九層。
這是修仙界數萬年來不可動搖的鐵律。
哪怕是那些天靈根、地靈根的絕世天驕，也必須老老實實地從練氣一層往上爬，一關一關地突破。
但在蘇羽的眼中，這個被世人頂禮膜拜的「練氣九層」框架，其實到處都是漏洞。
那是遠古時期，天地法則殘缺後，大世界為了讓低階修士能夠循序漸進地適應靈力而退而求其次劃分出的標準。
它從來不是修行的極限。
在第三世時，蘇羽便憑藉著不俗的悟性，打破過常規，在練氣期強行壓榨潛力。
而如今。
站在【混沌無漏道體】和【鴻蒙道果】的絕對巔峰之上。
蘇羽對這方天地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凡俗的範疇。
「練氣九層？那不過是給庸才準備的台階罷了。」
蘇羽冷笑一聲。
他雙手在膝頭極其自然地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訣。
那是他結合了前五世所有武道底蘊、造化熔爐訣、以及鴻蒙道果對天地本源的最新解構，隨手推演出來的一門無上起步法門。
不。
這甚至已經不能稱之為功法了。
這是對自身生命本質的一次強行躍遷。
「轟！」
隨著印訣的成型，整間密室周圍的天地靈氣，驟然發生了極其恐怖的暴動。
原本安靜懸浮在寒雁城上空的雲層，被一股無形的鯨吞之力瞬間撕扯出一個巨大的漏斗狀空洞。
無盡的純淨靈氣，化作一道實質般的白色光柱。
自密室頭頂悍然貫入，直直地灌向蘇羽那三歲大小的幼小身軀！
這等動靜，極其駭人。
若非這間密室被蘇景安布下了數道防窺探的二階陣法，恐怕這道靈氣灌頂的異象，瞬間就能驚動整個寒雁城的各方強者。
哪怕如此，密室周圍的青石地磚，也在這股恐怖靈壓的波及下，發出一聲聲不堪重負的咔嚓脆響。
「來得好。」
蘇羽端坐在風暴中心，面色沒有半分痛苦，甚至連眉頭都未曾皺一下。
那海量的靈氣沖入體內，若是換作尋常的三歲孩童，哪怕是絕頂的天靈根，經脈也會在瞬間被撐得寸寸斷裂，當場爆體而亡。
但他的身體是【混沌無漏道體】。
經脈如同一條通天的大江大河，那些狂暴的靈氣在剛一接觸到經脈壁壘的剎那。
便被極其自然地同化、提純，化作了一股溫潤至極的本源真元，歡快地沖入丹田。
練氣一層。
幾乎是在靈氣灌體的同一瞬間，這道原本橫亘在無數修士面前需要閉關數月才能跨越的門檻，被他連多餘的呼吸聲都沒發出，便直接撞碎了。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不夠，這靈氣的質量和密度，還遠遠不夠。」蘇羽在心底冷冷評價。
他雙手印訣再變。
《造化熔爐訣》全開！
以自身肉身為無上丹爐，將那龐大的靈氣再度壓縮，壓縮，再壓縮！
將氣態的靈力，生生地在經脈中凝練成近乎實質的粘稠水漿！
「轟！」
體內傳來一聲猶如悶雷般的轟鳴。
練氣二層，成！
練氣三層，成！
練氣四層，成！
……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
蘇羽的修為，就像是坐上了扶搖直上的飛舟，勢如破竹般一口氣連跨數個小境界。
直接強行撞開了練氣後期的天塹，踏入了練氣七層！
這等恐怖的晉升速度，若是傳出去，足以讓整個混元天域那些自詡萬古第一的絕世天驕，羞愧得直接找根繩子把自己吊死。
別人突破，如履薄冰，九死一生。
而蘇羽突破，就像是喝水吃飯般簡單自然，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被打亂分毫。
然而，當修為卡在練氣九層大圓滿的臨界點時。
蘇羽卻極其突兀地停了下來。
他雙手猛地合攏，硬生生地將那股即將衝破桎梏、踏入築基期的龐大真元，死死地壓回了丹田深處！
「給我……鎖！」
蘇羽的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眼神中卻閃爍著極其瘋狂的熾熱。
停下？
為什麼要停下？
因為他要打破修仙界那條自古長存的鐵律。
世人皆知，練氣九層便是終點。
到了這個境界，靈力氣化便已達到極限，若不築基，氣海便會被撐爆。
但在【鴻蒙道果】的極致推演下，蘇羽早就看穿了這個境界的本質。
練氣九層之所以是極限，是因為凡人的經脈有極限，功法的上限有極限！
而他，有著無漏道體，經脈宛如無底深淵；他有著鴻蒙道果，將這世間一切功法的缺陷補得天衣無縫！
他的氣海，根本沒有上限！
「既然練氣九層是庸才的標準。」
蘇羽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雙眸之中爆發出兩道如有實質的紫金精芒。
「那我今日，便在這寒雁城的地下密室里……」
「生生地，給它開闢出一條前無古人的路來！」
「給我破開啊！！！」
隨著蘇羽在心底發出一聲猶如開天闢地般的咆哮。
他那本就已經被真元塞滿的丹田氣海，在此刻，竟毫無徵兆地向外狠狠擴張了一圈！
原本已經閉合的練氣九層壁壘，被這股蠻橫至極的力量，硬生生地撕裂！
一股更加雄渾、更加古老、甚至隱隱帶著一絲混沌氣息的全新真元，自氣海深處狂涌而出。
練氣十層！
在這個修仙界從未有過記載的禁忌領域，被一個三歲的幼童，極其強硬地一腳踏了進去！
……
與此同時。
蘇府的正堂之內。
原本正在同妻子低聲商議著坊市生意的蘇景安，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金丹中期的眼眸中，瞬間閃過一絲極其駭然的驚恐。
「夫君，怎麼了？」林晚秋見他臉色不對，連忙出聲詢問。
蘇景安沒有說話。
他霍然起身，顧不上什麼長輩的威儀，身形一晃，瞬間消失在正堂之內。
下一息。
蘇景安的身影極其突兀地出現在了蘇羽閉關的那間密室門外。
他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石門。
整個人如同泥塑木雕般，呆立在原地，渾身顫抖得猶如篩糠。
身為金丹中期的修士，他的神識雖然無法探穿蘇羽身上的【混沌無漏道體】，但他對周圍天地靈氣的流動，有著極其敏銳的本能感知。
就在剛才的短短半個時辰里。
以這間密室為中心，方圓十里之內的天地靈氣，竟呈現出一種近乎「真空」的瘋狂倒灌狀態！
那種吞噬靈氣的恐怖胃口……
甚至連他這個金丹中期的大修士全力吐納時，都要遜色十倍、百倍！
「這……這究竟是什麼怪物般的動靜……」
蘇景安的聲音沙啞得可怕，雙眼圓睜，死死盯著那扇石門。
他想起三年前，測靈珠測出兒子是「凡骨」時，自己心底的那份失落與黯然。
可現在……
這哪裡是什麼凡骨？
這分明是一頭蟄伏在蘇家最深處、剛剛睜開眼睛的太古凶獸！
密室內。
對於門外父親的震驚與駭然，蘇羽一無所知，也不在意。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
感受著體內那已經穩穩踏入練氣十層、並且還在瘋狂向著十一層逼近的浩瀚真元。
他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其冰冷、極其殘忍的弧度。
「一千年的血債。」
「太虛仙宮的諸位太上長老……你們在混元天域的雲端之上，享福享了這麼久。」
「也該洗乾淨脖子，等著這一天的到來理所當然的清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