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兒!你出來幹什麼!快回去!」
伴隨著蘇景安絕望而悽厲的嘶吼,林晚秋嚇得魂飛魄散。
這位築基巔峰的母親根本顧不上對面是高高在上的金丹後期大能,她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一把將那穿著青色小道袍的三歲稚童死死抱進懷裡,用自己單薄纖弱的後背,完完全全地擋在了蘇羽的身前。
「趙家主!稚子無辜!他才三歲啊!」
林晚秋眼眶赤紅,淚水奪眶而出,聲音里透著一個母親最卑微的祈求,「求您高抬貴手,靈礦契約我們給!蘇家什麼都給!」
「晚秋!」
蘇景安目眥欲裂,金丹中期的真元轟然爆發,他一步跨出,擋在妻兒面前,渾身氣血因極度的憤怒與恐懼而劇烈翻湧。
然而,面對這悽慘悲絕的一幕,對面為首的趙天霸卻仿佛看到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
「哈哈哈哈!」
趙天霸仰天狂笑,那張陰鷙的老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戲謔與殘忍。
「蘇景安啊蘇景安,看看你們潛龍蘇家如今這副喪家之犬的德行!」
「千年前你們蘇家祖上也曾闊過,聽說還出過什麼驚才絕艷的通天大能?如今呢?被人像趕狗一樣從玉衡山脈趕到這苦寒之地,現在更是淪落到要靠一個女人和個還在吃奶的娃娃出來擋刀求饒!」
趙天霸的眼神驟然轉冷,一股屬於金丹後期大圓滿的恐怖威壓,猶如實質的泰山般,狠狠砸在蘇景安的肩頭。
「給老夫跪下!」
「砰!」
蘇景安雙膝一軟,腳下的青石板寸寸碎裂,但他死咬著牙關,硬生生用脊樑撐住了這股威壓,口中溢出殷紅的鮮血。
「不跪?」
趙天霸冷笑一聲,目光越過蘇景安,極其惡毒地落在了林晚秋懷中那個粉雕玉琢的三歲小童身上。
在修仙界,斬草除根是鐵律。
雖然一個三歲的凡骨小兒連螻蟻都算不上,但若是能順手將其捏碎,不僅能徹底摧毀蘇景安的道心,更能讓這蘇家不攻自破!
「既然你們蘇家給臉不要臉,那老夫今日,便先收點利息,替你們給這蘇家長孫送終!」
話音未落,趙天霸乾枯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探。
「轟!」
半空中,滾滾金丹真元瞬間凝聚成一隻散發著濃烈血煞之氣的灰色巨手,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威勢,直接越過蘇景安,極其殘忍地朝著林晚秋與蘇羽的頭頂狠狠抓落!
「不!!!」
蘇景安瘋了,他毫不猶豫地燃燒本命精血,想要強行衝破威壓去救妻兒。
但他才剛一動彈,旁邊一直冷眼旁觀的孫家家主孫長鳴只是輕蔑地一揮袖。
一道陰風直接擊中蘇景安的胸口,將他整個人猶如斷線的風箏般轟飛出去,重重砸在蘇府大門的殘垣斷壁上,生死不知。
法力巨手遮天蔽日,帶著刺骨的殺機轟然壓頂。
林晚秋絕望地閉上了雙眼,死死抱住懷裡的孩子,準備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迎接這粉身碎骨的絕殺。
然而。
就在這千鈞一髮、所有人都以為蘇家母子必死無疑的剎那。
一隻白嫩、稚小,甚至看起來沒有任何力量的孩童手掌,極其輕緩地,從林晚秋的懷抱中探了出來。
蘇羽那張三歲稚童的臉龐上,沒有半點屬於孩童的恐懼,也沒有面臨死亡的絕望。
那雙深邃猶如宇宙星空般的黑眸中,只翻湧著一股冰冷到了極點、視萬物如芻狗的絕對淡漠。
「聒噪。」
稚嫩的嗓音,吐出兩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字眼。
在蘇羽那被《百世逆命經》金光籠罩的識海最深處。
那部記錄了他百世輪迴的紫金經卷,在這一刻,無風自動,書頁嘩啦啦地瘋狂翻卷!
最終,穩穩地定格在了其中的一頁。
「新增法則二:前世迴響!」
「召喚序列……」
蘇羽的心神沒有絲毫猶豫,極其精準地鎖定了一個名字。
「第三世·蒼玄宗地道金丹!」
「嗡——!!!」
這一聲嗡鳴,不是來自現實,而是直接響徹在在場所有修士的靈魂深處!
就在趙天霸那隻法力巨手即將觸碰到林晚秋髮絲的最後一萬分之一息。
異變,轟然爆發!
一股根本不屬於這個三歲稚童,甚至不屬於寒雁城這片貧瘠之地的恐怖威壓,猶如一頭沉睡了數千年的太古洪荒巨獸,從蘇羽那幼小的軀殼中,極其蠻橫地甦醒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光,也沒有花里胡哨的法術異象。
只有一種最純粹、最極致的【重】!
那是第三世,蘇羽在蒼玄宗地淵閉關室中,耗費三十年歲月、以無上地脈之氣和極品築基丹堆砌、強行壓縮液態真元而鑄就的地道金丹之威!
這股威壓剛一溢出體表,蘇羽頭頂上方那隻趙天霸引以為傲的法力巨手,就像是撞上了一座不可撼動的太古神山。
「咔嚓!」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隻血煞巨手連一息都沒能撐住,便從指尖開始,寸寸崩解、汽化,最終化作一陣極其微弱的清風,消散在半空。
「這……這是什麼?!」
趙天霸臉上的狂笑瞬間僵硬,那雙陰鷙的老眼猛地瞪圓,瞳孔劇烈收縮成了針尖大小。
他只覺得一股直衝天靈蓋的寒意,順著腳底板瘋狂往上竄。
不僅是他,一旁的孫長鳴以及那十多位築基巔峰的精銳死士,此刻全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發不出一絲聲音。
他們死死盯著前方。
只見那個穿著青色小道袍的三歲稚童,極其輕柔地推開了林晚秋發抖的手臂,從她的懷抱中走了出來。
在蘇羽的背後,一道極其偉岸、身披蒼玄宗長老服飾的虛影一閃而逝。
紫金色的地道金丹光輝,雖然因為百息的時間限制而顯得有些虛幻,但那股碾壓一切的靈力純度,卻做不得半點假!
「金……金丹?!」
孫長鳴聲音發著抖,像見了鬼一樣嘶吼出聲,「這不可能!一個三歲的奶娃娃,怎麼可能擁有金丹期的威壓!這絕對是幻術!」
「幻術?」
蘇羽微微抬起頭,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勾起了一抹極其冷酷的嘲弄。
「既然你想死得明白點,那老子就成全你。」
百息時間,對於前世身經百戰的蘇羽來說,太長了。
長到足以把眼前這群不知死活的土狗,屠戮上十幾個來回!
他沒有任何廢話,也沒有祭出任何法寶。
體內那剛剛開闢出前無古人的【練氣十三層】逆天真元,在這一刻,與被召喚而來的第三世【地道金丹】法力,極其完美、極其殘暴地融合在了一起!
在【混沌無漏道體】那堪比深淵般的經脈承載下。
這兩種本不該同時存在的恐怖力量,被蘇羽瞬間壓榨到了極限!
「《天龍真氣》!」
蘇羽在心底發出了一聲冷酷的低喝。
第一世凡俗武道的巔峰極境絕學,在混元天域的頂級修仙法力催動下,迎來了它有史以來最恐怖的一次質變!
「砰!」
蘇羽那隻穿著小布鞋的右腳,在青石板上輕輕一踏。
地面連一絲裂紋都沒有出現,甚至連灰塵都沒有揚起。
因為他將所有的力量,都控制在了一個令人髮指的入微境界。
但他的身形,卻在所有人的視網膜上,直接憑空消失了!
快!
快到了超越金丹期神識捕捉極限的快!
趙天霸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足以令他窒息的致命危機感瘋狂拉響了腦海中的警報。
「不好!!!」
這位在寒雁城稱霸百年的金丹大圓滿巨頭,終於展現出了老辣的鬥法經驗。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噴在胸前的一面黑色古盾上。
「玄鐵鬼面盾!給我御!」
這面極品防禦法器瞬間迎風暴漲,化作一面刻滿猙獰鬼臉的黑色鐵牆,將他死死護在後方。
同時,他體內的金丹真元毫無保留地撐起了足足三層厚重的護體罡氣。
做完這一切,趙天霸那顆狂跳的心臟才稍微安定了半點。
然而。
他終究還是太低估了一個百世輪迴者,在擁有了絕對力量後所能展現出的恐怖破壞力。
修仙者鬥法,往往隔空對轟法術,拼的是真元底蘊和法寶品階。
但在練氣十三層加地道金丹的雙重底蘊,配合極致的武道近戰爆發面前。
那些所謂的護體罡氣,脆得就像是幾張沾了水的窗戶紙!
「吟——!!!」
一聲隱約帶著遠古洪荒氣息的龍吟,在趙天霸的耳畔轟然炸響。
蘇羽那三歲大小的幼小身軀,以一種完全違背物理法則的姿態,突兀地出現在了玄鐵鬼面盾的正前方。
他沒有使用任何法術。
只是極其樸實無華地,揮出了那隻白嫩的小拳頭。
拳印之上,紫金色的真元被壓縮成了一層薄如蟬翼、卻堅不可摧的罡膜。
「區區血肉之軀,也想硬撼老夫的極品法器?!簡直找死!」
趙天霸躲在盾後,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狂吼。
但他預想中蘇羽拳頭碎裂、骨斷筋折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當——咔嚓!!!」
隨著那一記看起來軟綿綿的小拳頭砸在黑色鐵牆上。
這面曾替趙天霸擋下過同階修士無數次致命一擊的極品法器,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哀鳴後,中心處直接向內深深凹陷下去!
緊接著,恐怖的天龍真氣透過法器,化作實質的暗勁,如摧枯拉朽般向外肆虐。
堅不可摧的鬼面盾,在趙天霸驚駭欲絕的注視下,當場炸成了漫天飛舞的黑色鐵片!
「這怎麼可能!!!」
趙天霸的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
但根本沒有給他任何思考的時間。
那隻打碎了極品法器的小拳頭,去勢不減,帶著一往無前的霸道,徑直貫穿了他那引以為傲的三層護體罡氣。
「噗嗤!」
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貫穿聲,在寂靜的蘇府前院清晰地響起。
蘇羽的手臂,自趙天霸的胸膛穿心而過!
紫金色的真元在他體內瘋狂肆虐,直接絞碎了他的五臟六腑,甚至連他氣海中那顆黯淡的金丹,都被這股霸道的力量硬生生震出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痕!
「啊——!!!」
趙天霸發出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他低頭,看著那隻穿透自己胸膛、染滿鮮血的稚嫩小手,眼中的囂張與不可一世徹底被無盡的恐懼所吞沒。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
趙天霸口中狂噴著夾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聲音嘶啞得猶如破風箱在拉扯。
「我說過,我是來給你送終的。」
蘇羽面無表情,手臂猛地一震。
狂暴的暗勁直接將趙天霸猶如一灘爛泥般震飛出去數十丈遠。
「轟!」
趙天霸重重地砸在蘇府門外的街道上,胸口破開一個觸目驚心的大洞,進氣多出氣少,雖然金丹未碎吊著最後一口氣,但也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死寂。
絕對的死寂。
整個蘇府前院,連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無論是蘇家那些絕望的族人,還是跟著趙天霸氣勢洶洶打上門來的敵對修士,此刻全都像是中了定身咒一般,泥塑木雕地立在原地。
孫家的家主孫長鳴,此刻已經完全沒有了一方巨擘的風範。
他雙腿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冷汗如瀑布般浸透了後背。
他看到了什麼?
一個三歲的小兒,一拳打爆了極品法器,一招廢了寒雁城第一高手趙天霸?!
這特麼是在做夢吧?!
「怪……怪物!這是個被老怪奪舍的怪物!」
孫長鳴發出一聲驚恐到了極點的尖叫,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吞併蘇家靈礦的野心。
他毫不猶豫地燃燒精血,化作一道遁光,連手底下的死士都不要了,猶如一條喪家之犬般瘋狂朝著城外逃竄。
「家主逃了!快跑啊!」
那十多名築基巔峰的精銳死士也如夢初醒,嚇得肝膽俱裂,丟盔卸甲地四散奔逃。
眨眼之間,剛才還氣焰囂張的聯軍,便如同潮水般退得乾乾淨淨。
只留下一地狼藉,以及門外生死不知的趙天霸。
蘇羽站在原地,沒有去追。
一百息的時間,已經悄然流逝。
識海中《百世逆命經》的光芒緩緩收斂,那股屬於第三世的磅礴地道金丹法力,猶如退潮般從他體內迅速抽離。
失去高階力量支撐的瞬間,蘇羽那稚嫩的肉身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一陣深沉的虛弱與疲憊。
但憑藉著超限加點得來的【混沌無漏道體】,他極其完美地鎖住了自身的氣血。
面色雖略顯蒼白,但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呼吸平穩,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虛弱破綻。
蘇羽緩緩收回染血的小手,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慢條斯理地將指骨上的血跡擦拭乾淨。
動作優雅,從容,甚至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優雅。
然而。
當他轉過身,看向身後的蘇家眾人時。
他並沒有看到意料之中劫後餘生的狂喜,也沒有聽到感恩戴德的歡呼。
迎接他的。
是極度壓抑的死寂,以及……
一雙雙充滿驚恐、陌生、甚至是深深防備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