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娟的一番話，顯然是提前準備過的。
對於剛剛的一些疑問，也有比較完善的回答。
「薪酬也是按崗位標準走的，全公司都一樣。」
「調崗的時候，我們確實不知道她懷孕，她也沒跟公司說過，不存在針對她的情況。」
「考勤扣款都是按制度來的，她沒走正規請假流程，自然算事假！」
一番話說得四平八穩，和之前的答辯口徑完全一致。
「被申請人有無向證人發問？」
「沒有。」鄭坤道。
「申請人有無向證人發問？」
江晨緩緩起身，目光落在趙娟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
「證人趙娟，我問你，《績效考核管理制度》里，行政專員的考核指標具體有哪幾項？」
「每項的權重和合格標準分別是多少？」
趙娟一愣，眼神下意識飄向被申請人席，回答的也支支吾吾。
「就是……日常工作、考勤、任務完成情況這些……」
「具體標準我記不太清了。」
「記不太清？」江晨語氣微揚，「你作為人事主管，負責全公司績效考核，連核心考核指標都說不出來？」
「還是說，根本就沒有明確的書面指標？」
「不是！有是有的……」趙娟額頭冒了汗，越說越沒底氣。
從她的反應來看，就知道江晨猜對了。
「第二個問題，你說周敏工作失誤頻發，具體有哪幾次失誤？」
「造成了什麼損失？有沒有書面的整改通知書？」
江晨繼續追問。
越是這個時候，就要趁著對方反應不過來，把問題全部問出去！
「就是……報表做錯，物資登記錯了……」
「具體哪一天的報表？錯了什麼內容？」江晨步步緊逼。
「我……我記不清了，都是部門報上來的。」
趙娟的語氣越來越慌亂。
她本來就是過來作偽證的，哪裡會有那麼充分的準備！
如果這都是真實的，那她當然能回答得上來。
可這都是假的啊！
「部門報上來的，有沒有書面記錄？有沒有讓周敏簽字確認？」
「沒……沒有簽字，都是口頭說的。」
江晨冷笑一聲，換了個問題。
「第三個問題，你說調崗時不知道周敏懷孕。」
「那我問你，調崗前一周，周敏去你辦公室請假做產檢，有沒有這回事？」
趙娟臉色瞬間一白，連忙否認：「沒有！她沒跟我說過！」
「沒有？」江晨反問一句，拿出那段溝通錄音的文字稿。
「錄音里，周敏跟你說『趙姐，我明天想去做產檢，跟你請個假』，你回復『產檢算事假啊，自己安排好工作』。」
「有沒有這句話？」
趙娟身子晃了一下，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你不僅知道她懷孕，還明知產檢是法定假期，卻故意按事假扣工資。」
江晨聲音一沉，「還有，兩年前李慧懷孕，是不是也是你經辦的調崗手續，最後逼得她主動辭職？」
「反對！」鄭坤立刻起身，「申請人發問與本案無關！」
「有沒有關係，證人心裡清楚。」江晨淡淡道，「我的問題問完了。」
趙娟站在證人席上，臉色慘白，頭都不敢抬。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位人事主管的證言，漏洞百出，根本站不住腳。
「證人退庭。」
趙娟如蒙大赦，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申請人方有無證人出庭？」
「有。」江晨道，「申請人申請證人李慧出庭，以證明被申請人針對孕期女職工調崗逼退系慣用操作。」
「准許。」
李慧走進證人席，神色平靜，先陳述了身份信息，又當庭宣誓如實作證。
首席仲裁員示意她陳述事實。
「我之前在恆通商貿做行政專員，懷孕三個月的時候，公司也是說我績效不好，把我調去倉庫搬貨，降了三分之一的工資，還天天安排加班。」
「我熬了一個多月，實在扛不住，只能自己辭職。」
「當時就是人事主管趙娟跟我談的話，說這是公司規定，懷孕了幹不了行政的活，自己走還能留點面子！」
她頓了頓，看向被申請人席：「今天看到周敏的遭遇，和我當年一模一樣。」
「根本不是什麼績效不好，就是公司不想承擔產假成本，故意逼懷孕的員工自己走人。」
旁聽席頓時一片議論。
鄭坤立刻起身發問，試圖挽回局面。
「證人李慧，你離職時是主動提交的辭職申請，對不對？」
「是。」
「你與公司之間有沒有勞動爭議糾紛？」
「我當時不懂法，沒告，但不代表公司做得對。」
「也就是說，你和公司存在潛在的利害關係，你的證言帶有傾向性，對嗎？」
李慧搖搖頭：「我今天過來作證，不是為了我自己，是不想再有人像我一樣被欺負。」
「我說的都是事實，願意負法律責任。」
「申請人有無發問？」
「沒有。」江晨道。
證人退庭後，首席仲裁員結合庭審情況，向雙方核實了幾個核心問題。
規章制度的公示程序、調崗的集體決策記錄、公司知曉懷孕的時間節點。
雙方一一作答，事實輪廓在問答中越來越清晰。
「雙方當事人是否還有新的證據需要提交？是否申請調取新證據、申請重新鑑定或補充鑑定？」
首席仲裁員環視全場。
江晨：「申請人沒有。」
鄭坤遲疑了兩秒。
他心裡清楚，筆跡鑑定一旦做了，偽造證據的事就徹底坐實，反而更被動。
他只能硬著頭皮道：「被申請人沒有新的證據提交。」
「關於筆跡鑑定，我方認為現有證據足以證明考評表真實性，無需鑑定。」
這話一出，旁聽席頓時一陣低低的噓聲。
不敢鑑定，等於默認了簽字有問題！
張蘭蘭的臉黑得像鍋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首席仲裁員與兩名仲裁員低聲交流片刻，重重敲下法槌。
咚！
「本案法庭調查階段全部結束。」
「現在，進入法庭辯論階段。」
「先由申請人發表辯論意見，再由被申請人發表辯論意見，雙方可圍繞爭議焦點輪流辯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