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坤的辯論避重就輕。
他緊緊抓住「用工自主權」「不知情」「無鑑定結論」三個點,試圖將對方的指控全部消解。
「申請人有無補充辯論意見?」
首席仲裁員問道。
江晨當即起身,針鋒相對。
「申請人補充三點。」
「第一,用工自主權不等於用工恣意權。」
「任何企業管理行為,都不得違反法律的強制性規定,不得侵害勞動者的法定權益。」
「明知職工懷孕,仍調崗降薪、安排禁忌勞動,無論包裝成什麼『經營調整』,本質都是違法!」
「第二,人事主管是公司的職務代表,其知曉申請人懷孕並批准產檢請假,就是公司知曉。被申請人辯稱『私人溝通不算』,沒有法律依據。」
「第三,偽造證據的不利後果,不以必須有鑑定結論為前提。」
「被申請人持有考評表原件,無正當理由拒不配合筆跡鑑定,依法應當推定我方主張成立!」
字字句句,直接把對方的核心論點逐一駁破。
鄭坤眉頭微蹙,立刻補充:「被申請人補充一點。」
「錄音系私自錄製,取得方式不合法,不能作為認定公司知情的依據。企業管理制度經過公示生效,對全體員工具有約束力,調崗符合制度規定。」
「被申請人注意。」
首席仲裁員沉聲開口,打斷了鄭坤的話。
「錄音是否合法、制度是否生效,本庭已結合全案證據綜合認定。」
「雙方已發表的辯論意見,本庭均已記錄在案,不得重複陳述。」
「請圍繞未發表的新意見展開,無需重複!」
鄭坤了臉色一變,微微欠身:「是,仲裁員。」
他心裡清楚,法律層面上,對方站得更穩。
自己能做的,只是儘量摳細節,能減一點是一點!
「雙方還有無新的辯論意見?」
首席仲裁員環視全場。
江晨微微搖頭:「申請人沒有。」
鄭坤沉吟片刻,也搖了搖頭:「被申請人沒有。」
首席仲裁員點點頭,重重敲下法槌。
咚!
「法庭辯論結束。」
「根據《勞動爭議調解仲裁法》規定,當事人有最後陳述的權利。」
「現在,由雙方當事人依次進行最後陳述。」
「先由申請人作最後陳述。」
江晨緩緩起身,目光掃過審判席,又落在身旁的周敏身上,聲音堅定而平實。
「申請人堅持全部仲裁請求。」
「孕期女職工不是企業的負擔,更不是可以隨意辭退的包袱!」
「被申請人為了規避用工成本,不惜突破法律底線,用調崗降薪的方式逼迫懷孕員工主動離職,於法不容,於理不合。」
「請求仲裁庭依法裁判,保護孕期女職工的合法權益。」
簡短有力,沒有多餘的話。
這番話,得到了直播間網友的認可。
【說得好!孕期女員工,不是企業的負擔!】
【現在好多人一聽剛結婚未育的女員工,都不願意招人了!】
【害!還不是之前有人百萬撤離了?靠著孕期薅公司羊毛!】
【所以啊,最後受苦的還是這些老實人。】
【沒辦法,這能有啥招呢?】
「被申請人作最後陳述。」
審判長緩緩開口。
鄭坤也站起身,語氣依舊沉穩。
「被申請人堅持答辯意見。」
「本案屬於企業正常經營管理範疇,不存在違法情形。」
「申請人的主張缺乏事實和法律依據。請求仲裁庭依法裁決,駁回申請人的全部仲裁請求!」
雙方最後陳述完畢,全場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知道,庭審到這裡,就全部結束了。
接下來,就是合議庭評議,等待最終的裁決。
周敏的手心微微出汗,下意識看向江晨。
江晨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神色從容。
另一邊,張蘭蘭沉著臉,心裡卻隱隱有些發慌。
剛才的庭審走勢,對他們並不樂觀。
首席仲裁員合上案卷,目光掃過雙方,沉聲開口:「根據《勞動爭議調解仲裁法》規定,仲裁庭在作出裁決前,可以先行調解。」
「雙方當事人是否同意在本庭主持下進行調解?」
話音剛落,江晨便緩緩起身,語氣沒有半分遲疑。
「申請人不同意調解!」
他頓了頓,補充道:「從糾紛發生至今,被申請人從未有過任何認錯糾錯的態度,反而偽造證據、顛倒黑白,試圖將惡意逼退包裝成正常管理。」
「針對孕期女職工的歧視性用工,也並非本案個案,而是被申請人長期沿用的慣用套路。」
「本案的訴求不只是賠償,更是要對這類違法行為作出明確的法律評價。調解無法起到定紛止爭、糾正違法的作用,申請人堅持要求依法裁決!」
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
周敏坐在旁邊,本來還有一絲猶豫,見狀也挺直了腰,輕輕點頭!
直播間裡更是一片叫好。
【就該這樣!這種公司就該判!調解就是便宜他們了!】
【沒錯!他們就是想花錢壓事,根本不想認錯!】
【江律師格局打開了,不只是為了錢,是為了以後更多孕婦不被欺負!】
【格局這一塊!】
被申請人席上,張蘭蘭本來還沉著臉,一副硬扛到底的樣子。
聽到江晨的話,又瞥了眼首席仲裁員的神色,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剛才的庭審走勢,她看得清清楚楚。
偽造的績效表不敢鑑定、人事證人漏洞百出、調崗降薪的違法性明明白白。
真等裁決下來,不僅要全額賠錢,還得坐實「歧視孕期員工」 的名頭。
這事要是傳出去,再被人扣上「裴氏集團老闆娘的公司欺負孕婦」的帽子,對裴氏集團的聲譽影響更大!
賠幾萬塊錢是小事。
可如果壞了裴家集團的名聲,耽誤了後面的大項目,那才是得不償失。
「等等。」
張蘭蘭突然開口,打斷了庭上的節奏。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轉頭看向她。
她清了清嗓子,刻意放軟了語氣,卻還端著架子:「我們…… 我們同意調解。」
「不就是點工資的事嗎,也沒必要鬧這麼僵。」
「可以協商個數額,我們這邊適當補償一點,這事就這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