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鄭坤都愣了一秒,顯然沒料到張蘭蘭會突然改口。
他張了張嘴,本想說什麼。
但轉念一想,目前的證據形勢,確實敗訴風險極大。
如果調解,反而能把輿論影響降到最低!
想到這,他立刻順著話頭點頭:「被申請人同意調解。」
「我們願意在合法合理的範圍內,與申請人協商解決方案!」
這下,直播間彈幕瞬間炸了鍋!
【我去!剛才不是很囂張嗎?怎麼突然同意調解了?】
【這就是慫了唄!知道要輸了,想調解少賠點,還能保住名聲!】
【笑死,剛才還說人家績效不合格,現在又說適當補償,臉疼不疼?】
【肯定是怕了!怕判下來太難堪,畢竟是裴振邦老婆的公司,輸了太丟裴氏集團的臉!】
【剛才是誰說要讓人家在許城混不下去的?這就軟了?】
首席仲裁員也稍顯意外,隨即看向申請人席:「申請人,被申請人同意調解,你方是否再考慮一下?」
江晨神色沒有半分動搖,微微搖頭。
「不考慮。」
「調解的前提是認錯與糾錯。」
「被申請人直到此刻,都沒有承認自己違法,也沒有任何整改的表示,只是想花錢消災、息事寧人。」
「這樣的調解,沒有任何意義。」
「申請人堅持要求依法裁決!」
語氣平靜,卻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
周敏也跟著小聲但堅定地說:「我聽江律師的,我要裁決。」
首席仲裁員見狀,微微頷首。
「既然一方當事人不同意調解,調解不成,本庭不再組織調解。」
再看被告席上的張蘭蘭等人,表情有些難看。
給了調解的機會,他們卻不抓住?
這是要打到底的意思啊!
首席仲裁員拿起法槌,重重敲下。
咚!
「本案庭審全部結束,合議庭將對本案進行評議。」
「裁決結果一小時後通知,現在休庭!」
「……」
休庭後,走廊盡頭的休息區里。
陽光透過玻璃窗,斜斜落在桌面上。
周敏捧著紙杯喝了口熱水,長長舒了口氣。
緊繃了一上午的肩膀,終於松下來些。
可剛鬆弛沒兩分鐘,她又忍不住抬頭看向江晨。
眼神里,還帶著幾分忐忑,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江律師,咱們這案子……贏的把握大嗎?」
「剛才聽對方律師說得也頭頭是道的,我真怕最後……」
江晨剛把庭審筆錄按順序整理好,聞言抬眼笑了笑。
「贏面很大,大概率能全支持咱們的請求。」
他指尖點過筆錄上的幾處關鍵標記,逐條給她理得明明白白。
「第一,調崗降薪是單方變更勞動合同,這個事實對方賴不掉。」
「他們拿不出任何你簽字同意調崗的書面文件,也拿不出經過民主程序制定、公示過的規章制度做支撐,這是硬傷。」
「第二,他們拿『績效不合格』當調崗理由,核心證據就是那張考評表。」
「但他們不敢配合筆跡鑑定,按照證據規則,持有證據無正當理由拒不配合鑑定,要承擔不利後果,仲裁庭肯定會採信咱們的主張。」
「第三,人事主管趙娟的證言漏洞百出,連行政崗具體考核指標都說不上來,反而當庭坐實了明知你懷孕、還把產檢按事假扣工資的事實。再加上李慧的證言佐證,『針對孕期女職工刻意逼退』這一點,基本是板上釘釘。」
「第四,《女職工勞動保護特別規定》明確要求,孕期女職工不能適應原崗位的,用人單位應當減輕勞動量或者調至適宜崗位。他們反其道而行之,從行政崗調到搬貨的倉儲崗,本身就違反強制性規定。」
「四條核心事實都站得住腳,法律依據也明確,仲裁庭沒有理由不支持,你就安心等結果就行!」
周敏聽得認認真真,懸著的心一點點落回肚子裡。
她眼圈微微泛紅,重重點了點頭,聲音帶著點釋然的沙啞。
「哎,好。」
「謝謝您江律師,真的……要是沒您,我都不知道該熬到什麼時候。」
「別客氣。」江晨擺擺手,「這些都是你應得的。」
另一邊的休息室里,氣氛卻壓抑得像結了層冰。
「砰!」
張蘭蘭把手裡的粉餅盒狠狠砸在茶几上,粉餅碎成兩半,細粉撒了一桌面。
她指著站在對面的趙娟,聲音又尖又利,滿是壓不住的怒火。
「你怎麼辦事的?啊?我讓你管人事,就是這麼管的?不就是個懷孕的員工嗎,正常給她調個輕鬆點的崗,工資照發,能花幾個錢?」
「現在鬧到仲裁庭來,全許城都看咱們的笑話!」
「現在好了,外面指不定怎麼說我張蘭蘭欺負孕婦!」
「傳出去,我還要不要面子?裴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趙娟低著頭站在原地,手指攥得發白,一肚子委屈卻半句不敢反駁。
當初定下「懷孕員工一律調崗逼走,不能白養著」這個規矩的人,明明就是張蘭蘭自己。
當初說「這幫女人就是想借著懷孕混工資,絕對不能慣著」的人,也是她。
現在出事了,倒全成了自己辦事不力。
可她是下屬,只能挨著罵,小聲囁嚅:「張總,之前……之前公司都是按這個規矩辦的,我以為……」
「你以為!你以為什麼都靠你以為?」張蘭蘭火氣更盛。
「之前沒出事是之前,現在鬧到法庭上了,你還敢說!」
「好了好了,張總消消氣。」鄭坤連忙打圓場,遞過去一杯溫水。
「趙娟也是按公司慣例辦事,不是故意的。」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安撫:「而且現在還沒出裁決結果,也未必就不如願。」
「合議庭評議還要考慮企業用工自主權的尺度,咱們畢竟是本地重點企業,仲裁庭也不會太偏向個人。」
「就算判下來,也賠不了幾萬塊錢,對公司來說不算事。」
張蘭蘭接過水杯,重重哼了一聲,胸口的火氣順了大半。
她對著小鏡子補了補口紅,指尖捋了捋精心打理的捲髮,揚起下巴,語氣又恢復了幾分慣有的倨傲。
「也是,我就不信,這麼點小事,仲裁庭還能真判我全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