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行政樓二樓勞資科辦公室內。
蘇白和往常一樣來到了工位上，把茶缸放到桌上，門便開了。
陸尋領著一個年輕人走進來。
小伙子十八九歲，穿著廠子裡的工裝，頭髮剪得很短。來到蘇白身邊後站得筆直，兩隻手貼著褲縫，緊張得連肩膀都繃住了。
正是孫勝利的小兒子，孫向陽。
陸尋剛要介紹，孫向陽已經往前邁了兩步，「蘇、蘇叔叔好！」
蘇白端起茶缸的手停在半空，這一口水差點噴出去。
他盯著孫向陽看了幾秒，牙根都開始發酸。
好傢夥！超級加輩是吧？
許大茂那孫賊天天喊小舅，蘇白已經習慣了。何雨柱比他還大兩歲，捏著鼻子喊小舅，那也是輩分擺在那兒。
可孫向陽就比他小三四歲。
這聲叔叔喊得又響又真誠，直接把他喊老了十歲。
「誰教你這麼喊的？」
孫向陽臉更紅了，「我爸說，他跟您父親是老戰友，您跟他平輩論交。我出門前，他特意交代我得喊叔。」
「打住，咱們各論各的！」
蘇白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單位喊組長，私下裡，你願意就喊蘇哥。」
陸尋沒忍住，轉過頭笑出了聲，
孫向陽使勁點了點頭，目光堅定得跟入黨似的，「是，蘇組長。」
得~！這小子有點耿直~
算了，這種類型的用起來也放心。
蘇白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這兒就是自家兄弟，別緊張。以後大家都在一個組裡混飯吃，踏實幹就行。」
「拿不準就問，別自作主張。寧願慢一點，也不要著急。」
孫向陽站得更直了，「明白！」
這小伙子話不多，態度倒是實在。
陸尋湊過來，拍著胸脯保證道：「大哥，孫老弟的手續都辦完了。」
「我剛才還跑了一趟房產科，找梁哥問了問。咱們那處小院修得差不多了，屋頂補過，門窗也換了。再刷一遍牆，這幾天就能掛牌交接。」
「行！」
蘇白看了一眼陸尋，嘿！這小子性格有點跳脫，但是工作方面還是比較靠譜的。
這都懂得主動幹事了。
中轉院弄好以後，南郊農場送來的東西就有了落腳處。
豐澤園每周要的西瓜、冬瓜，也能直接從小院交接，不用再往軋鋼廠里繞。
「你先帶向陽去後勤倉庫轉一圈，再去車隊認認人。」
蘇白看向孫向陽，「今天先熟悉地方，等咱們地盤下來了，帶你熟悉一下業務！」
「記住了！」
孫向陽剛應下，辦公室門又被人推開。
「喲，小蘇，忙著呢？」王科長挺著圓滾滾的肚子走了進來。
人還沒過門檻，笑聲已經進屋了。
他從大前門煙盒裡抽出一根，直接遞給蘇白。
「你小子現在成大忙人了。我這當叔的想見你一面，還得親自上門。」
蘇白接過煙，順手夾在耳朵上。
「王叔，您這話可冤枉我了。我今天正準備去宣傳科找您。」
「剛接了協調組，我這邊缺人缺得厲害，這幾天也是兩眼一碼黑，剛剛還琢磨著怎麼開口，從您那兒借個能寫會說的人過來。」
瞧瞧！咱們蘇某人也是會說話的。
老王是何等精明的人精，哪能聽不出這客套話？
他卻不點破，抬手點了點蘇白調侃道：「你小子這張嘴就是會說話。知道你現在是手裡有糧、心中不慌的大忙人。」
說完，他朝門外招了招手，「喏，你叔我可是把人都給你送上門來了。」
一個年輕姑娘抱著文件夾走進來。
姑娘二十出頭，穿著乾淨的藍布列寧裝，兩條麻花辮垂在肩後。
進門後沒東張西望，先把文件夾抱穩，這才朝幾人點頭。
「蘇組長好，我叫李曉婉，是宣傳科的廣播員。」
來之前，她只聽說協調組長很年輕。
真見到人以後，才發現蘇白比她預想的還年輕。
老王笑眯眯地介紹，「以後協調組這邊，日常有什麼需要全廠廣播的、各科室溝通通知的，就交給她去跑腿。」
他看了一眼蘇白身邊的兩小伙子，心裡有數了。
老王能不羨慕嗎？他們每個科室搶一個名額，勞資科這一下就是兩個名額。
近水樓台先得月啊！
蘇白點了點頭，這很合理！
協調組剛成立，從各科室抽調人員。
物資調度涉及車隊、倉庫、採購和保衛科，沒有一個專門傳通知、跑手續的人，光靠陸尋兩條腿，早晚得跑斷。
蘇白眼睛一亮，立刻笑著伸出手：「歡迎李曉婉同志。協調組剛搭起來，事情多，也有點亂，往後得辛苦你了。」
李曉婉和他握了一下，很快收回手。
「好的，絕對聽從蘇組長的指揮，有不懂的地方再請教。」
這一刻，她的心才放到肚子裡。
王科長叮囑過她，能不能借調過來，都得得到蘇白的同意。
蘇白看向王科長，「王叔，中午別走了。我讓三食堂弄兩個菜，咱們喝兩杯。」
「今天不成，宣傳口中午還有個會。」
王科長擺擺手，把手裡的灰布袋放到辦公桌上。
袋子落下時發出一聲悶響，顯然分量不輕。
「一些你王嬸兒昨晚在家裡收拾出來的『土特產』，自家種的，不值錢，你拿回去隨便嘗個鮮。」
蘇白剛想推辭兩句，老王根本不給他機會。
「別跟叔來這套啊！」
王科長按住布袋，根本不給他推回來的機會，「長輩給你點吃的，你還跟我分這麼清楚？有空去家裡坐坐，比什麼都強。」
他們本身就是熟人，話說到這份上，再推就顯得生分了。
蘇白見狀，也不再矯情，利索地點了點頭：「得嘞，那我就謝謝嬸子了，下次我過去拜訪你們可別嫌我煩哦！」
這老王到底是老江湖，哪怕他們之間關係可以說挺近了，還是提了一大堆東西過來。
這就看出他對蘇白的重視了。
這要換成閻埠貴，不僅不帶東西，走的時候還得拿他一盒煙！
王科長擺了擺手，「放心，絕對給你喝趴下！」
他轉身要走，又像忽然想起什麼。
「對了，你們院那個許大茂，最近在放映站幹得不錯。」
「下面兩個公社送來了表揚信，說他放完電影還幫著檢查機器，沒耽誤第二天的場次。這個月的優秀個人，宣傳科準備給他報上去。」
蘇白心裡跟明鏡似的，順著話頭捧了兩句：「大茂能有今天，全靠王叔帶的好。」
「他在家裡提起您，張口一個王科長，閉口一個老領導。」
「這小子雖然滑頭，辦事倒還算機靈。」
人吶，都喜歡聽一些好話，王科長知道蘇白這是套話，但內心卻美滋滋的。
「大茂這孩子有初中文化，入職也快滿三年了。條件差不多夠到門檻，可以先報個以工代干，讓他承擔一部分宣傳幹事的工作。」
「得讓優秀的同志給組織多做點貢獻，以後能不能轉干，還得看組織考察。」
蘇白當即接話，「王叔肯給他機會，就夠他回家燒高香了。後面的事讓他自己爭氣，真要掉鏈子，您該罵就罵。」
「成，有你這句話就行。」
王科長和蘇白簡單寒暄了幾句後，背著手往外走。
看著老王的背影，蘇白忍不住在心裡嘖嘖兩聲，大茂的好日子來嘍~
這老狐狸，真是個妙人。
看來之前的虎骨酒沒白喝，主動給他這便宜外甥安排好了。
先以工代干雖然還是工人，但起碼有了轉乾的機會了。
未來轉干擺脫工人身份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真別覺得這玩意很容易。
這一步是多少人邁不過的坎？
想要通過以工代干轉成幹部就很難了。
嘖，這何嘗不是他蘇某人給許大茂的甜棗？誰讓這小子搞事情的時候嗷嗷賣力？
想讓牛馬乾活，就得給牛馬吃草，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