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太陽曬進小院,豬圈裡哼哼直響,竹籠中的蛋雞不時撲騰兩下。
泥土味混著牲口的腥臊氣,不算好聞。
可在這個缺油水的年月,反倒覺得踏實,至於嫌棄?嫌棄什麼嫌棄?
哪怕是被臨時喊過來的幾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小蘇組長搞了這麼多東西,他們不都能享受到嗎?
這回去不得給小蘇組長宣傳一下??
前後忙了一個多鐘頭,六頭肥豬被趕進後院豬圈,八十隻蛋雞連籠放在東側的通風棚里。
二十四筐雞蛋、成捆的青菜和幾袋新土豆,也分開放進了庫房。
陸尋便拿毛巾擦著汗跑了過來。
「蘇哥,都安置好了。」
陸尋喘了口氣,指了指庫房:「李燕帶著趙鐵柱對了兩遍送貨單,數目沒差。豬圈和雞棚也收拾出來了,晚上留個人守著就行。」
「行。」
蘇白把搪瓷缸放到窗台上,起身看了一圈。
協調組的人累得夠嗆。
藍布工裝濕了一大片,貼在後背上。幾個從後勤處叫來的臨時工站在台階下,搓著沾滿泥灰的手,等他發話。
蘇白從口袋裡拿出幾盒經濟煙,挨個遞了過去,「今天辛苦了,這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拿回去抽。」
帶頭的漢子愣了一下,趕緊在褲腿上擦了擦手,這才接過煙盒。
他翻過來瞧了兩眼,沒捨得拆。
「蘇組長,卸個貨哪用得著這個?」
「給你們就拿著。」
蘇白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頂著太陽忙了半天,總不能讓你們白出力。」
雖然他們是臨時工,但蘇白可不是黑心老闆。
「那我們就厚著臉皮收了。」
漢子咧嘴笑了:「以後小院這邊再有活,您讓馬乾事喊一聲。扛包、卸車、趕豬,我們都能幹。」
「成,回去洗把臉,歇會兒吧。」
幾個臨時工拿著煙離開小院,走出大門後還回頭道了聲謝。
他們剛出門,為首的漢子說道:「這蘇組長是真厚道,每人一盒,是真沒有一點架子啊!」
「是了,以後蘇組長有啥事,俺第一個過來幫忙。」
「你不會是為了好處吧!」
「嘿,怎麼可能,俺就是覺得跟著蘇組長有前途咧。」
瞧!這煙沒白給吧!口碑就是這樣一點點積累起來的。
下次只要蘇某人有事,這幫人絕對第一波跑過來幫忙。
蘇白隱約聽到這幾人交談,笑著搖了搖頭。
這段時間在勞資科,菸酒這東西就沒缺過,系統空間裡面還有一棵「大前門」樹呢。
也就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大家不是太熟,不然蘇白抬手就是大前門了。
李建國靠在柱子旁看了半天,忍不住咂了咂嘴。
有些幹部只會背著手說幾句辛苦,蘇白卻不擺架子,人家出了力,他真肯往外拿東西。
幾盒經濟煙不算什麼大禮。
可這些臨時工平時最缺的,偏偏就是這份體面。
就這能力?還需要他照顧?他這老領導也太看得起他了,不是?
這小子是真會收買人心,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他要競選廠長呢。
嘿,你別說,小蘇要是有這個心的話,熬幾年還真有可能。
院裡只剩協調組自己人後,蘇白招手叫來陸尋。
「再交給你一件事。」
「蘇哥,你說!」
「我這邊給你開個介紹信,你再跑一趟胡同口那家肉鋪,把老張師傅請過來。」
蘇白指了指後院:「讓他把傢伙帶齊,挑一頭豬先過秤驗收,交給他處理。」
現在的肉鋪也是國營的,就連門口理髮店都是國營的。
哪怕有些不是國營的,那也是公私合營的,讓肉鋪的屠夫過來幫忙就需要出介紹信,畢竟他們不是一個企業。
這樣才能在流程上合規。
陸尋反應過來,頓時來了精神,「咱們今天就殺?」
「先處理一頭。」
蘇白點點頭:「五頭留在豬圈裡養著。農場剛把東西送來,咱們不能一股腦全扔進食堂大灶。廠里什麼時候缺油水,再按需要往外調。」
這些活豬也是協調組的底氣。
一次全殺了容易,存放不方便,後面再想弄到下一批,可就沒那麼方便了。
「明白!」
陸尋麻溜的就溜走了。
蘇白對旁邊的馬國強招了招手,
「馬哥,你和後勤的熟悉,先找燕姐拿送貨單,你去趟後勤處,將介紹、驗收和出入庫手續,給跑一下。」
「放心吧,我肯定辦明白。」
馬國強點了點頭,看向那幾頭生豬咽了咽口水。
大傢伙都聽到蘇組長要宰一頭豬了,院裡都安靜下來。
孫向陽本來在給雞籠添水,聽見「豬肉」兩個字,手裡的水瓢都停住了。
李曉婉也悄悄轉過頭。
蘇白把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笑罵了一句:「一個個耳朵倒是挺靈。」
馬國強嘿嘿一笑,「這不是好久沒見過整豬了嘛。」
「都別急。」
蘇白抬手點了點眾人:「等豬收拾乾淨了,那些豬血、豬下水,每人分點帶回家添個葷腥。」
他說得雲淡風輕。
但這落在眾人耳朵里,不亞於平地起驚雷。
「還有。」
蘇白壓了壓手,示意大家別急著激動,「這頭豬的肉,咱們組裡每個人,都能按出廠的內部價,額外買二兩。」
「錢,你們交到李燕手裡,清清楚楚走咱們內部的帳目。」
嘿,有好處當然先讓組內的員工享受一下。
畢竟大家都幹活了,都挺累的,不是?
蘇白的話音剛落,院子瞬間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
「二兩也不少了!」
「不要肉票,還按採購價買,這便宜上哪兒找去?」
「蘇組長敞亮!」
大家看向蘇白的眼神,充滿了狂熱。
這年頭,福利發錢都不如發肉實在!
孫向陽端著水瓢,憨憨地問了一句:「組長,我是臨時工,也有嗎?」
「你不是協調組的人?」
蘇白看了他一眼,這說的,就算他不是孫勝利的兒子。
蘇某人也都不會區別對待組內的組員。
「干一樣的活,當然拿一樣的份。別說二兩肉,往後要是有轉正指標,也得看誰幹活踏實。」
現在咱蘇某人的大餅子抬抬手就畫出來了,不過落到員工的耳朵里,沒人覺得這是大餅子。
這是蘇組長給他們指出的康莊大道。
孫向陽臉一下紅了,連連點頭。
「我肯定好好干。」
他不會說漂亮話,轉過身便繼續給雞添水,水槽邊上濺出來一點,他又蹲下去拿破布擦乾淨。
趙鐵柱拍了拍腰間的鑰匙。
「組長,今晚我留下值班。豬、雞和庫房,我保證一樣都少不了。」
「我跟鐵柱換班。」
錢向東也主動開口:「他守前半夜,我守後半夜。」
馬國強則開始琢磨豬食的問題。
「後勤食堂每天有不少菜葉和刷鍋水,扔了可惜。我去跟食堂打個招呼,以後讓人送到這邊來,能省不少飼料。」
蘇白點點頭,這才對麼,這才是個正經班底。
不用每個人都拍胸口喊忠心。
遇上事情,知道自己該幹什麼就去幹什麼。
李曉婉站在人群邊上,手指捏著衣角,眼底的幸福感滿得都快溢出來了。
她是個心思細膩的姑娘,家裡的情況這陣子也是緊巴巴的。
今年定量一減再減。
從這個月開始,城裡的肉票每個人每個月就剩下三兩了。
家裡這個月湊出來的肉票,都不夠買一斤肉。
她媽一直沒捨得用。
要是今天真能按採購價帶二兩肉回去,哪怕只切幾片煉油,家裡的鍋也能香上好幾天。
前幾天聽說她要從廣播站借調到協調組。
院裡不少人都笑她傻,放著清閒工作不干,調到這個剛成立的、前途未卜的協調組。
只有她爹沒攔著,讓她跟著蘇組長踏踏實實幹,別光盯著眼前那點輕鬆。
李曉婉一直憋著一股勁兒。
現在好了,事實證明她老爹的眼光毒辣得很!
今晚,
等她把那帶著油水的二兩肉和豬下水端回院子,她倒要看看那些碎嘴子的鄰居是什麼表情。
光是想想那幫人眼紅嫉妒、直咽口水的樣子,李曉婉就覺得揚眉吐氣!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跟著蘇組長混,那是前途無量。
啥也別說了,以後在協調組,組長指哪她就打哪,忠橙就完了!
李曉婉沒跟著眾人喊,只是悄悄挺直了腰。
其他人的心思和她大差不差,每個人看向蘇白的目光都多了一絲堅定。
忠橙+6!
……
軋鋼廠門口。
黑著臉的楊廠長和滿面春風的李懷德,並排坐進廠門口的吉普車內。
司機開著車朝著協調組的小院趕去。
李懷德忍不住開口說道:「嘿,我說老楊別黑著個臉,聽說蘇白那邊搞來不少好東西,這不是見高興的事情?」
「笑一個嘛!」
楊廠長差點有了應激反應,雙手緊緊握拳,強忍著給他一下的衝動:!!!我笑尼瑪!
老子又不是歌姬,還特麼給爺笑一個?
這尼瑪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李老狗。
PS:過渡章節馬上收尾,準備開啟下個人脈盲盒!
誰?有什麼想法?
快!各位看官請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