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衛民一行人把楊廠長堵在接待室時。
突擊檢查的風聲已經長了腿,順著辦公樓一路躥進車間裡面。
工人們心裡沒底,幹活時都忍不住往門口瞟。
二車間。
他拿本子拍了拍掌心,指向底下一圈工人。
「上面來了一群活閻王,指不定還要查什麼,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讓我吃了掛落,我先收拾誰!」
底下的人哪敢觸霉頭,紛紛應聲。
偏偏人群後頭有個不怕事的,扯著嗓子喊了一句。
「主任,咱們肯定守規矩。可有些人會不會鬧么蛾子,那就不好說了!」
這話剛落,周圍的目光齊刷刷轉向角落。
易中海和賈東旭站在那裡,一個臉上的厚道笑容僵了,一個困得眼皮都快粘在一起。
李衛東順勢瞪過去。
「聽見沒有?」
「說的就是你們倆,今天誰出岔子,誰自己兜著!」
周圍響起一陣壓著嗓子的笑。
易中海臉上那一本正經的厚道表情僵住了。
瑪德,因為被處罰降級,現在一些低級工都敢拿他開玩笑了。
他心裡火冒三丈,面上卻趕緊擠出一個乾巴巴的笑,連連點頭哈腰。
旁邊的賈東旭更別提了。
今天大清早去西直門扛大包,累得和條死狗沒啥區別了。
工裝上沾著一層灰土,眼底發青,兩條腿站著都在打晃。
這對反目成仇的師徒倆,早就成為車間的笑柄了,大氣不敢出。
他們頂著眾人的目光,各自回了工位。
……
另一頭,
劉海中眼睛卻骨碌碌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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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人聽說上面來了檢查組,心裡都在打鼓。
咱老劉的腦迴路就還異於常人,他倒好,心臟跳得比誰都歡實。
嘿,這可是天賜良機啊!
許大茂不是挺能耐嗎?不就是仗著蘇白撐腰,混了個以工代干?
原本就準備舉報他,現在好了,上面領導就在廠里,這機會不就來了?誰也別想捂蓋子。
他一封舉報信遞上去,倒要看看許大茂這半個幹事還能不能當下去。
劉海中越想越美,抬手捂住肚子,腰也跟著彎了下去。
「哎喲,我這肚子怎麼擰著疼。」
他朝旁邊的工段長跑了過去說了聲,「我去趟茅房,一會就回來。」
瞧瞧,老劉也是長教訓了,出門還懂得和工段長請假了。
話一說完,劉海中夾著腿溜出了車間。
茅房沒去,他順著辦公樓後門摸進一樓,徑直來到厂部的意見箱旁。
劉海中從內兜掏出一隻皺巴巴的信封。
裡面裝著他昨晚熬夜寫下的舉報信,歪歪扭扭的字擠在一起。
最絕的是,他自以為聰明,落款還故意模仿了閻埠貴的筆跡和口吻。
這幾天他老劉早就將閻埠貴的字跡模仿得七七八八了。
他惹不起蘇白,還能惹不起許大茂?
真出了事,那也是閻老摳寫信告狀,跟他劉海中有什麼關係?
信封順著縫隙滑進去,「啪嗒」一聲落到底部。
「完美!」劉海中抹掉額頭上的汗,腰杆立刻直了幾分。
回車間時,他甚至背起了手,仿佛馬上就有人請他上台主持工作。
他這邊沒有浪費多長時間,沒有引起車間眾人的懷疑。
二車間裡,
易中海站在車床前,餘光不停往賈東旭身上掃。
賈東旭又打了個哈欠,身子跟著晃了一下。他抬手扶住車床邊緣,才沒一頭栽下去。
易中海手裡的卡尺停住了。
檢查組馬上就到,賈東旭這副要死不活的模樣,留在自己身邊就是一顆雷。
憑什麼他們都得忙,這狗東西卻在這裡偷懶?
會不會被抓?關他易中海什麼事?
就是這狗東西得罪了他,還想這麼舒服?做夢!
易中海拍掉手上的鐵屑,徑直走到工段長王福生身邊,臉上立馬堆起那副敦厚模樣。
嗯,咱們道德天尊是懂變臉的。
「王段長,您瞧瞧賈東旭這小子。」
他朝那邊遞了個眼神,聲音壓得很低,「領導馬上就來了。他杵在車床旁邊也不好看,不如給他安排點事情,也省得礙事,」
「離設備遠些,免得到時候出點什麼事,咱們都跟著吃瓜落!」
聽著像是替賈東旭安全考慮,實際上,是想讓他難受。
王福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賈東旭雖然在留廠察看,可上面的領導不知道這些底細。讓這麼一個人站在核心設備邊打晃,確實扎眼。
王福生抬手指向車床旁剛切下來的廢鐵料,「賈東旭,別跟根木樁似杵著!」
他扯著嗓子吆喝,「把那堆廢料清走。手腳利索點,別等領導來了還沒弄完!」
賈東旭的眼睛當場直了。
搬廢鐵?
那些全是實心疙瘩,有的還帶著毛刺,平時搬起來都費勁,更別說他清早才扛完大包。
可他不敢頂嘴。
只能咬著後槽牙,慢吞吞地挪過去,彎腰去搬那一筐沉重的廢料,剛一動,腰眼便狠狠抽了一下,疼得他差點把手裡的廢鐵扔回地上。
他咬得腮幫子發酸,心裡狠狠罵了一句。
「老絕戶,我丟你老母!」
罵完易中海,他又以王福生為中心,祖宗為半徑問候了一遍。
等著,他大哥承諾這兩天就幫他聯繫錢向東,只要聯繫上了就能幫他引薦勞資科的領導。
只要他賈東旭抱上這根大腿,他們這些人都得靠邊站。
來回搬了幾趟,賈東旭的胳膊已經開始打擺子,腿肚子也一抽一抽,連腳底感覺和踩著棉花似的。
再搬下去,他真得趴下。
賈東旭左右看了一圈,目光落到旁邊的過道上,那裡地方寬,離廢料堆也近。
他看見了牆上的紅牌子,沒有絲毫猶豫。
消防通道又怎麼了?
一年也用不了一趟,哼哼!先放一會兒,等他借來板車,一趟就能拉走。
這叫省力、聰明。
賈東旭抱起一堆沾著黑油的鐵件,稀里嘩啦扔在過道中間,後面的廢料一堆接一堆,很快便壘到了膝頭。
牆上「消防通道,嚴禁堆物」的紅字,被擋住了一半,他壓根不在意
最後一抱廢料扔下去,賈東旭覺得自己只剩半條命。
他扶著腰看了看四周,見沒人注意,便找了個破木箱坐下,胸口呼哧呼哧直響,汗珠順著下巴往工裝上砸。
先眯一會兒。
哪怕天塌下來,也得讓他補補覺,不然非得猝死。
可天偏偏就在這個時候塌了。
車間大鐵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裡面還夾著李衛東急得變調的匯報。
「周處長,這邊就是二車間。我們車間一向重視安全生產,各工段也都有專人負責。」
賈東旭眼皮一跳,立刻睜開眼。
楊廠長和李懷德走在前面,後面跟著冶金工業局與區愛衛會的幹部,馬主任夾著紅頭通知,也在人群里。
周衛民走在最前面。
他進門後沒有寒暄,只沿著設備護罩、地面油污和兩側通道一路查看,原本還在偷偷議論的工人,很快把嘴閉上了。
完了!
讓領導抓了個正著!
賈東旭的腦子還沒轉過來,身體已經先彈了起來。他想裝成正在清點廢料的模樣,好歹把偷懶這件事糊弄過去。
可他高估自己了,身體太累了,腿根本使不上勁。
左腳剛邁出去,膝蓋便是一軟。
鞋尖直愣愣踢進了剛堆起來的廢鐵中。
「嘩啦啦!哐當!」
廢鐵堆當場散了架,這聲音在相對安靜的車間裡,響得簡直刺耳朵。
周衛民等人看了過去,楊廠長內心突突直跳,完了!怕啥來啥。
李懷德也被嚇了一跳,「臥槽,什麼逼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