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一身赤色衣裙,金紅長發被山風吹起,她沒有刻意釋放力量,可隨著距離拉近,那股來自血脈源頭的氣息,仍清晰地傳入每一名青鳳族人的感知之中,所有人像是聽到了一聲鳳鳴。
廣場兩側,青梧桐的枝葉接連搖動,細光從葉脈間浮出,又沿枝幹緩緩落下。低低的葉聲匯在一起,仿佛在回應遠處尚未散盡的鳳鳴。
李雅只覺得體內血脈輕輕一顫,連靈力運轉都比平日快了幾分。
身旁的青秋已經說不出話,手指不自覺地抓住了她的衣袖。
先前所有關於鳳凰的想像,在這一刻都有了真實模樣。
青戈先一步落到廣場,隨後轉身,鄭重行禮:「青鳳一族,恭迎殿下。」
身後族人隨之躬身,整齊的聲音在谷中迴蕩。
杜月站在龍首上,腳步頓了一下。
王庭見禮時人已經不少,可與眼前相比,仍遠遠不及。廣場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遠處長階與兩側樹下,也有無數道目光正望著她。
她下意識回頭,見沈長安微微點頭,才定下心,沿著雲階走下。
來到青戈面前,杜月照著之前學過的禮數,認真向眾人回了一禮。
「大家好,今天要打擾你們了。」
她的聲音清晰的傳到每個青鳳族人的耳中。
青戈抬頭,臉上笑意更濃:「殿下肯來,是我青鳳一族的榮幸,怎麼會是打擾?」
下方不少族人也有些意外。
他們以為會見到古籍中那般威嚴、讓人不敢直視的鳳凰,沒想到眼前少女開口,竟還帶著幾分拘謹。
可那股鳳凰本源氣息又無比真實,兩相交織,反倒讓眾人原本緊繃的心情鬆了些,多出一種難以言說的親近。
青戈側身讓出道路,準備引杜月去看祖地,幾位族老上前相迎,蒼古等人也從龍獸背部下來,隨行在旁。
沈長安沒有擠到最前面,趁眾人的注意力都在杜月身上,他落在廣場一側,目光掃過人群,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
附近幾名年輕族人先發現了他,悄悄交換目光。
「人類?」
「是跟殿下一起來的,剛才也在龍獸背上。」
「他是誰?」
議論聲很輕,也沒有人貿然上前,能與鳳凰和幾位王庭強者同行,顯然不是他們可以隨意質問的客人。
沈長安沒有在意,目光四處搜尋了一番,很快便在人群靠後的位置看見了李雅。
她穿著青色長裙,青秋站在身旁,兩人仍望著杜月的方向。與記憶中相比,李雅眉間多了些疲憊,即便此刻在笑,也沒能完全遮住。
沈長安停在原地,一道神念越過人群,落入她耳中。
「李雅,好久不見。」
李雅身形一頓,幾乎本能地轉頭尋找。目光掃過附近族人,最後停在廣場邊緣的沈長安身上。
對方正看著她,容貌陌生,氣息也不一樣,就連身形都與記憶中的張安有所差別。可方才那道傳音的語氣,卻讓她心頭猛地一跳。
下一刻,沈長安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我,張安,小弈現在怎麼樣了?」
她最後一點遲疑也消失了。
李雅怔怔看著他,眼中很快浮出難以掩飾的激動。她想過張安也許會再來,卻沒想到,他竟是與鳳凰一起,乘著王庭龍獸進入祖地。
周圍還有族人在,她強忍著沒有開口,只輕輕點頭,示意自己認出了他。
沈長安繼續傳音:「這裡說話不方便,你先回去照看小弈,我一會兒過去找你。」
另一邊,杜月正跟著青戈往前走,忽然發現沈長安沒有跟上,便停下腳步,朝廣場邊緣看了過來。
「你不一起嗎?」
沈長安走近幾步,笑道:「你先跟青戈族長去看,我在附近轉轉,晚些找你們。」
青戈聞言道:「沈巡視員若有想去的地方,我讓族人帶路。」
「不用麻煩,我就看看風景。」
杜月已經明白他找到了李雅,便沒有追問,只叮囑了一句:「那你有事就叫我。」
「知道了,你也是。」
青戈隨後引著眾人沿梧桐葉鋪成的長道往祖地深處走去,蒼古、塗山映雪與袁長老隨行在後。廣場上的族人陸續讓開道路,遠處青梧鍾再次響起,餘音在山谷間久久不散。
沈長安目送他們走遠,隨後消失在原地。
廣場上的族人陸續散去,李雅沿著人群外側快步離開,青秋跟在身旁,走出一段距離,終於忍不住問:「姐,你這麼急著回去幹什麼?殿下難得來一次,多待一會兒也好啊。」
鳳凰的氣息能夠引動鳳族血脈,哪怕只是站得近些,對普通族人而言也是難得的機會。青秋方才便覺得體內靈力順暢了不少,還想再跟過去看看。
李雅壓著心裡的激動說道:「我不太放心小弈,回去瞧一眼,你去吧,不用陪我。」
「他今天又不舒服了?」
「沒有,我就是想回去看看,有事會叫你的。」
青秋看了她片刻,沒再堅持:「那我先過去,晚些回來找你。」
李雅點頭,目送妹妹返回人群,這才加快腳步,沿熟悉的小路趕回住處。
推開院門時,小弈正坐在廊下,照看他的族人陪在旁邊。李雅道過謝,將人送走,隨即走到孩子面前蹲下。
小弈聽見動靜,抬起頭:「娘,你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李雅替他理好衣領,輕聲道:「之前替你看過身體的那位前輩來了,一會兒就過來看你。」
小弈眼睛微亮:「他有辦法了嗎?」
「他說過會再來,就一定是有準備的。」
李雅握住孩子的手,想笑一笑,鼻尖卻先有些發酸。她這些天一直盼著再見張安,如今人終於來了,反倒連心跳都壓不住。
沒過多久,院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長安停在門前,敲了兩下,李雅立刻起身,將他迎了進來。
「前輩......」
「叫我沈長安就行,不用這麼客氣,而且我年紀比你想像中的小。」
李雅聽聞後,也點了點頭,眼前的人確實看上去十分的年輕。
他的目光先落到小弈身上,男孩也在看他,神情有些遲疑,顯然覺得這位來客與記憶中的模樣不太一樣。不過,孩子的氣色很好,手裡還拿著一隻木雕小鳥,並沒有哪裡不舒服的樣子。
沈長安在他面前蹲下:「是不是認不出來了?上次見面,我換了副模樣,不過都是同一個人。來,把手伸出來給我看看。」
小弈點點頭,試探著將手遞過去。沈長安握住他的手腕,靈力緩緩探入,沿著經脈檢查了一遍,又查看了神魂的情況。
與上次分別時相比,並沒有什麼變化。兩種血脈之間仍有些排斥,但在他留下的力量作用下,一直維持得很穩定,既沒有影響身體,也沒有傷到神魂。
李雅輕聲問道:「怎麼樣?」
「挺好的,上次留下的手段還在起作用,沒有出什麼問題。」
沈長安鬆開手,又看了小弈一眼:「不過,那時候只是暫時壓住了衝突。這次我再替他處理一下,把剩下的隱患解決,往後就不用一直惦記著這件事了。」
李雅臉上露出喜色,正要道謝,沈長安卻先開口道:「有件事得提前跟你說清楚,處理完以後,他可以像普通孩子一樣長大,但不能修煉。」
李雅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小弈的頭,隨後點頭。
「能平平安安長大就夠了,做個普通人也好。」
見她想清楚了,沈長安也沒再多說,轉頭看向小弈,放緩語氣:「接下來可能會有點困,你睡一覺就好,不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