絳儀解釋道:「木心醒了,靈性也在增長,形體變化本就是它的能力,不必拘泥於兵器。不過,變得像是一回事,能不能發揮相應作用,又是另一回事。」
杜月點頭,已經捧著木鳥研究起來。
絳儀沒有繼續停留,化作流光回到鳳儀天章中休養。沈長安則留在試器台,又嘗試了千變的幾種形態,逐漸熟悉木心復甦後的變化。
等雷火爐內的錘擊聲終於停下,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殿中熱浪湧出,雷震岳以妖力托著天羅傘,從爐前走了出來。雷洪與兩名鑄器師跟在後面,神情中都帶著幾分疲憊。
新的天羅傘外形變化不大,傘面深黑,邊緣卻多了一圈銀藍雷紋。十二根傘骨重新鑄煉,甲片上的防禦紋路已經融入其中,傘面內側還隱約藏著一層空間波動。
雷震岳將傘遞給沈長安:「先認一遍裡面的新陣紋,再試著撐開。」
沈長安接過傘柄,神念探入。
原有的靈力聯繫仍在,李守留下的陣紋也沒有被推翻,而是補足空缺,與新增的紋路相互銜接。七十二層防禦依次展開,彼此之間留著導力通道,結構比原先複雜許多,卻仍能順暢催動。
他將靈力注入,緩緩撐傘,一層半透明的暗色光幕從傘面擴散,籠罩住試器台中央。隨著他的心念變化,屏障繼續向外延伸,直到百丈左右,才逐漸穩定。
「範圍越大,分到每一處的力量便越少,想要做到限制敵人和保護自身,還是得壓縮範圍。」
沈長安依言調整,將光幕收至身前數丈。
雷震岳提起重錘:「我試一擊,你穩住傘柄。」
錘面落下,裹著雷光的妖力隔空砸在屏障上。
轟鳴聲響徹石台,光幕向內凹陷,七十二層陣紋接連亮起,衝擊被逐層分散。其中一部分沿著傘骨導向腳下,試器台的承力陣法隨之浮現,將餘波引入地下。
沈長安手臂微沉,腳下卻沒有移動。
雷震岳看了看傘面,又檢查過靈力流轉,終於露出滿意之色。
「成了,已經是後天靈寶級別的了。」
他放下重錘:「展開以後,自成結界,尋常靈力攻擊不必說,空間切割、神魂衝擊與魔氣侵蝕,也能抵擋一部分。但抵擋多少,要看你的修為,也要看對方的力量。」
沈長安點頭:「剛才那部分衝擊,是借地氣卸掉的?」
「對,在大地或水域附近都能用,若懸在高空,附近又沒有可借之力,這一部分便得你自己承受。」
雷震岳看著他,又提醒了一句:「方才那一錘,只是試陣紋運轉。別以為擋住了,就能拿它硬接所有八境的攻擊。傘有極限,你也有。」
「明白。」
沈長安收回靈力,天羅界逐漸縮回傘面。經過重鑄,開合之間仍十分順手,並沒有因新增的陣紋變得遲滯。
他認真向雷震岳道謝,又將傘收入儲物戒。
千變也從杜月手中飛回,化作一道金紅護腕,貼在他的手腕上。靈力流過時,木心中的意念輕輕回應,比先前更加清晰。
蒼古站在石台邊,手中一枚傳訊玉符卻在此時亮起。
他看完裡面的內容,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鹿清晏走到他身旁:「北冥來的?」
「嗯,外圍巡查又發現了幾處魔氣外溢,已經派人處理,暫時沒有大規模的魔物入侵。」
蒼古收起玉符,抬頭望向北方,主封印還在,鎮海城也沒有出事,可這幾日送回王庭的消息,已經越來越密集。
沈長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腕間千變微微一熱,體內的鳴鳳輪也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感應,北冥那邊,恐怕情況也不太好。
......
百慕達群島。
許明境在廢棄村落中又停留了兩天。
這兩日,他將幾間屋舍與地下石室重新搜查了一遍,把還能辨認的手稿、陣圖和實驗記錄逐一整理出來。大部分普通紙張早已腐朽,稍一觸碰便會碎裂,剩下的內容也十分零散,只有《造化生靈札》保存得相對完整。
最後一晚,許明境坐在殘缺的長桌前,將整理好的東西看過一遍,隨後把古書、手稿,以及幾件殘留著張懷真氣息的物品一併封存。
這些東西已經是他追查當年之事最直接的線索,不能隨意放在外物之中。
第三日清晨,許明境離開小島。
低垂的陰雲仍籠罩著村落,海面不時掀起風浪。他在半空停了片刻,最後看了一眼那片破敗屋舍,隨即轉身,向遠處飛去。
以他的修為,附近的風暴已經構不成阻礙,不到半個小時,大片海域便被拋在身後,遠處逐漸出現有人活動的島岸,他這裡距離漢密爾頓城區比較近。
許明境沒有直接進入城區,而是在一處偏僻礁石旁落下。
這些日子,他身上的衣服沾滿塵土,先前困在那些記錄與回憶之中,他始終沒有在意,直到重新看見遠處的道路與房屋,才低頭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裝扮。
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套普通衣物換上,又整理好散亂的頭髮。黑色長褲、深灰襯衫,外面罩著一件沒有標誌的長風衣,看上去與尋常旅人並無太大區別。
隨後,他步入漢密爾頓城區。
街道上人來人往,咖啡店門口有人閒聊,路邊車輛緩緩駛過。魔都死域在修行界引發的震動,並沒有改變這裡普通人的生活。
許明境沿街走了一段,最終進入一家不太起眼的咖啡店,在角落坐下,點了一杯咖啡。
他取出之前的聯絡終端,依次查看過去留下的幾個聯絡渠道,可全都失效了。
黑天鵝積累多年的資源,全都被他投入了魔都死域之中。
那一夜之後,留在魔都的核心成員盡數覆滅,海外帳戶被凍結,物資據點被查封,過去用來周轉身份和行程的渠道,同樣損失慘重。
但他並沒有太多惋惜,黑天鵝是他為復活顧琴而經營的工具。如今顧琴再次進入死門,這個組織也已經失去了原先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