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古妖王庭北側,前往北冥的隊伍已經集結完畢。
廣場上,披甲妖兵正將最後一批軍需搬上運兵舟,負責押運的將領沿船檢查,確認無誤後,才招呼眾人登舟。
沈長安來到高台前時,杜月已經等在那裡。
她今日維持著成年後的模樣,金紅長發束在腦後,朝凰袍化作便於行動的衣袍,衣擺間隱約可見層疊鳳紋。鳳冠也收起了大部分羽飾,顯得莊重,卻不妨礙行動。
周圍不時有人向她行禮,她便一直站得端端正正,直到看見沈長安,眼睛才明顯亮了一下。
「來了?」
「嗯。」
沈長安走到她身旁,看了一眼正在登舟的妖兵:「馬上出發?」
「等他們上去就走。」
鹿清晏正與蒼古等人交談,見兩人到齊,便走了過來。
「陛下,沈巡視員,出發前,我再跟兩位說一下北冥的情況。」
「目前十二鎮海城的外圍陣法都已開啟,沿途接應也安排好了。這一趟先到鎮海主城落腳,隨行的物資會按各城需要,分批送過去。」
杜月問道:「封印現在怎麼樣?」。
「玄元鎮海璽仍在運轉,暫時還沒有失守,不過,深海里的亂流比前幾日更強,幾條原本能夠通行的水道已經封閉,探查的人無法繼續靠近,只能先退回外圍。」
杜月應了一聲。
鹿清晏看向她:「還有一件事,北冥各處陣法彼此相連,越靠近封印,牽連便越多。陛下到了以後,若朝凰袍有所感應,可以先與蒼古前輩商量,不要急著催動。」
「我知道了。」
見她記在心上,鹿清晏才轉向沈長安。
「詳細海圖已經交給蒼古前輩了,不過,那邊的空間受到淵門影響,有些地方會隨著亂流變化,海圖也不能保證處處準確。尤其是沒有標明的區域,儘量不要隨意瞬移。」
他點了點頭:「明白,我會留意。」
不遠處,鵬烈已經與隨行將領核對完航路,正交代各艘運兵舟的隊形。
此次北上,除了蒼古,還有塗山緋月、袁崇岳與鵬烈同行。四人既要護送杜月,也要前往深海確認封印的變化,王庭則由鹿清晏留下主持。
祖梧復甦以後,地脈與各處陣法雖然已經逐漸穩定,後續的資源調配、軍團輪換卻仍有許多事情需要處理。北冥若有新的需要,也得有人留在王庭協調。
蒼古朝著鹿清晏示意:「王庭這邊就交給你了,到了北冥,有什麼情況我會儘快將情況告訴你。」
點頭:「好,需要什麼,隨時傳訊回來。」
話音剛落,天空中便傳來一聲低沉長吟。
盤踞在雲間的龍獸緩緩降下,數公里長的身軀舒展開來,厚重鱗甲映著晨光,猶如一條橫臥天際的山脈。雲氣在它腹下匯聚,將龐大的身體穩穩托住。
十餘艘運兵舟隨之升空,停在龍獸兩側。數百名天鵬族戰士提前進入高空,在隊伍前方與側翼展開,等候出發的號令。
蒼古走到高台邊緣,龍獸便低下頭顱,將額前一片寬闊鱗甲停在台前。
「陛下,可以上去了。」
杜月看向鹿清晏:「那我們走了。」
「祝陛下一路順利。」
鹿清晏俯身行禮,杜月朝她點了點頭,轉身登上龍首。沈長安跟在旁邊,等蒼古等人也相繼上來,鵬烈便抬起右手,向前一揮。
「出發!」
號角聲從廣場兩側響起。
天鵬族戰士率先振翼,沿著既定方向向北飛去。龍獸仰起頭顱,腹下雲氣翻湧,龐大身軀緩緩拔高。兩側運兵舟接連亮起御風陣紋,跟隨主隊駛入雲層。
古妖王庭漸漸遠去,高大的宮殿被雲霧遮住,唯有祖梧的金紅樹冠仍映在天地之間,過了很久,才從視野里消失。
杜月站在龍角旁,回頭望了一會兒,終於長長鬆了口氣。
金紅火光從衣袖間浮起,她的身形隨之變化,鳳冠收成一枚小巧髮飾,衣袍也化作輕便衣裙,轉眼又恢復了熟悉的少女模樣。
沈長安看了她一眼:「剛離開王庭就變回來了?」
「那當然,還是這種形態舒服。」
杜月活動了一下肩膀:「他們剛才一直看著我,我想換個姿勢,都得先想一想。」
塗山緋月從後方走來,聞言笑道:「沒那麼多講究,陛下不必一直繃著。」
杜月想了想,覺得似乎也有道理,便不再糾結。她走到龍首前方,在一塊平整鱗甲上坐下,很快便被下方的山河吸引。
王庭域之外,是大片起伏的原野。
河流穿過草地,分出細小支流,成群妖獸沿岸遷徙,遠遠望去,像幾條緩慢移動的黑線。村落有的建在巨木之間,有的環繞山丘鋪開,屋頂與田地錯落分布。
龍獸經過時,偶爾有妖族騰空查看。待認出兩側的王庭旗幟,便停在遠處,遙遙行禮,沒有貿然靠近。
杜月也不知道他們能否看清,仍朝下面揮了揮手。
沈長安站在她身後,目光越過原野,望向北方。
隊伍一路前行,地勢逐漸抬高,翠綠草地被灰褐荒原取代,河流變少,裸露的岩層越來越多,遠處山脈連成一線,積雪覆在山頂,雲層橫過山腰。
進入北境荒域以後,風明顯冷了下來。
護罩擋住了寒氣與高空勁風,下方的荒涼卻仍看得分明。大片土地上難見村鎮,只有依山修築的要塞,以及連接各處要塞的寬闊道路。
道路間,運輸隊正緩慢向北移動。
馱著箱籠的巨獸低頭前行,背後繩索繃得筆直。披甲妖兵分列兩側,有人檢查車軸,有人催促掉隊的馱獸,偶爾抬頭,看一眼從高空經過的王庭隊伍。
他看著下方的隊伍:「這些物資也是送去北冥的?」
袁崇岳來到旁邊,向下看了一眼:「嗯,多半是礦石和修補城防的材料。」
「不能使用傳送陣什麼的?」
「能,但消耗太大,不划算。靈石、丹藥,還有急用的陣盤,可以優先走傳送台。這些東西數量多、分量重,只能按緩急分批運送,趕時間的上飛舟,其餘便從陸路走。」
袁崇岳指向蜿蜒進入山谷的道路:「北境幾條大路,最初就是為了往鎮海城送東西修的。哪一段斷了,那邊的軍需便要受影響。」
沈長安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運輸隊一直延伸到山谷深處,前後幾處要塞之間,還能看見負責換防與接應的妖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