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把精力浪費在毫無意義的政治傾軋上。大本營的權力鬥爭，就是個泥潭。我現在首要任務，是教好黃埔的學生，是擴充兵工廠產能。我要造出更多的槍，造出更多的炮，建立起我們自己的重工業底座。」
林啟看著夫人，目光如炬：「只有絕對的工業和軍力，才能真正完成遺願，其他的虛名對我來說是累贅。」
夫人和宋梓文聽完，心中大受震撼。
看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的年輕人，感受到他身上毀家紓難，純粹到極致的鐵血信念。
這是超脫個人私利的大格局。
「好。」
夫人擦乾眼淚，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敬佩。
「既然你心意已決，那第一份遺囑，就只公布前半段。」
見夫人同意，林啟拿起第二份遺囑。
「這份遺囑，也要作廢。」
宋梓文一愣，隨即皺起眉頭。
林啟看著他，解釋道：「梓文兄，你也是懂國際大勢的。和蘇聯結盟？英法美日這些列強會答應嗎？他們絕對不會坐視南方倒向蘇聯。一旦這份遺囑公布，大本營在外交上將立刻陷入孤立，列強軍艦馬上就會封鎖珠江口。」
說著，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森寒。
「更何況，蘇聯人是什麼秉性，我太清楚了。我們好不容易才通過東江大捷，讓黃埔和兵工廠擺脫蘇聯控制，讓他們變成邊緣人。如果現在公布這份遺囑，蘇聯人就會拿著雞毛當令箭，重新把手伸進我們的軍隊裡，我絕不會再給他們當太上皇的機會。」
宋梓文作為哈佛博士，骨子裡本就對蘇聯那一套不感冒。
聽完林啟的分析，深以為然連連點頭。
「拓之兄說得對，老人當時也是病急亂投醫，這條約過於理想化。在當前國際局勢下，公布它百害而無一利。」
夫人也點頭表示同意：「清醒的時候也曾說過，與蘇聯合作是權宜之計，一切以南方的實際利益為準，這份遺囑發與不發，最終還是要看你意見。」
林啟將第二份遺囑隨手放在一旁，最後，拿起那份最薄的《家事遺囑》。
他看著夫人，眼神變得鄭重冷厲。
「夫人，這份家事遺囑，必須一字不落公布！而且要登在各大報紙最顯眼處！」
夫人不解看著林啟：「拓之，這不過是些家事末節，為何如此興師動眾？」
「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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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啟冷笑一聲：「夫人，您永遠不要低估政治鬥爭中人性的惡！更不要低估那些沒有底線的政客！」
林啟看著夫人眼睛：「老人在世時，他們不敢造次。現在走了，如果不把這份遺囑公之於眾，日後大本營內部奪權激烈之時，定然會有那些別有用心的小人，跳出來拿您的合法身份做文章！他們會否認您的地位，向您潑髒水，以此來打擊您的威信！」
一語驚醒夢中人。
夫人和宋梓文猶如醍醐灌頂，渾身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們太清楚那些政客的嘴臉了，林啟所說的情況，絕對有可能發生。
這份簡短的家事遺囑，就是留給夫人最堅不可摧的護城河。
「拓之……多謝你。」
夫人眼眶再次紅了，她看著林啟，將所有信任都交付給這個年輕人。
「一切，都按你說的辦，後事全盤統籌，就拜託你了。」
……
次日清晨。
北平的雪停了，氣溫卻降到冰點。
六國飯店大會議室，氣氛壓抑得仿佛要凝固。
大本營所有隨員、北平各界代表、聞風而來的記者，將會場擠得水泄不通。
汪氏和胡氏坐在前排，兩人臉上雖然掛著悲痛，但眼神卻控制不住往林啟身上飄。
他們腦子裡在盤算，林啟今天拿出那份傳位遺詔，他們該如何反駁。
林啟穿著身筆挺黑色中山裝，左臂戴著黑紗，面容冷峻走上發言台。
沒有看前排政客，直接展開手裡信紙。
「老人遺囑公布。」
林啟聲音沉穩、有力，在空曠會議室里迴蕩。
他一字一句地念出了《國事遺囑》的前半段。當念到那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時，會場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泣聲。
汪氏和胡氏豎起了耳朵，呼吸都屏住。
他們死死盯著林啟嘴唇，等待那個宣判他們政治死刑的下半段。
然而。
「……促其實現，是所至囑。」
林啟念完最後一個字，直接將《國事遺囑》合上。
沒有了。
沒有所謂的指定接班人。
沒有提到任何具體名字。
汪氏和胡氏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底看到一抹狂喜和如釋重負。
二人在心底長長出了口氣。
既然接班人只是口頭說說，沒有形成文字，那這就意味著，大本營的權力處於真空狀態！
他們這些資歷深厚的元老，有的是空子可鑽，有的是文章可做！
緊接著，林啟宣讀了那份簡短的《家事遺囑》。
宣讀完畢，林啟走下發言台。
沒有人提出任何異議。
汪氏和胡氏甚至主動上前，握住林啟的手，假惺惺表達哀悼，以及對林啟辛苦操持的慰問。
靈堂內，原本懸掛的輓聯被撤下，換上千古絕唱。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治喪流程在林啟雷厲風行操盤下，有條不紊展開。
第一時間，在劉瑞恆等頂尖外科專家的主導下，進行頂級的防腐處理。
與此同時，火速派人前往蘇聯大使館，緊急詢問列寧同款水晶棺定製與運輸事宜。
在水晶棺運抵國內以及南京陵墓修建完成之前，遺體將暫留北平。
離世後的第五天。
一場小範圍家屬和核心人員追悼會在協和醫院舉行。
弔唁完成後，遺體被小心翼翼安放在一具特製的玻璃棺中，供社會各界人士瞻仰。
告別儀式設在協和醫院的大禮堂。
正中央，貼著遺囑全文。
四面牆壁、過道、甚至連禮堂外，滿滿當當擺放著社會各界、各路軍閥、各國公使送來的花圈。
花海如潮，白紙黑字，訴說著一個時代悲歌。
出殯之日，天地同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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