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法國人呢？」
常氏忍不住插嘴問道。
「法國人？」
林啟冷笑一聲：「法國人的核心利益只在租界，張宗昌手底下的那些兵是什麼德行，白俄僱傭軍是什麼素質，大家比我清楚！他們燒殺搶掠、毫無軍紀。法國人恐懼這支野的軍隊會破壞租界的秩序和財產。而孫傳芳不同，孫傳芳是直系出身，早早就向列強許諾過，遵守各種條約，保護外商財產！」
林啟轉過身，拋出這盤大棋最核心殺招：
「你們以為孫傳芳現在山窮水盡了？我告訴你們！因為馮煥章那個三姓家奴趕回察哈爾，導致奉軍在北方沒有了牽制，實力空前膨脹！奉軍越是強大，英法列強就越是恐懼日本勢力做大！」
林啟的眼中閃過洞穿歷史迷霧的光，他知道由於蝴蝶效應，這個時空英法列強，干預力度將遠超以往。
「英國和法國絕不會像以前那樣僅僅保持中立！為了制衡日本，為了保住他們在長江流域的利益，英法此刻恐怕已經敲開孫傳芳的大門！」
「他們會給孫傳芳提供海量的無息貸款！會派軍艦從海上秘密輸送最先進的軍火槍炮！他們會在外交上對張作霖施加壓力，甚至默許孫傳芳軍隊利用租界交通線進行兵力調度！」
林啟的雙手重重拍在桌上，一錘定音：
「有了英法的真金白銀與軍火兜底，孫傳芳就不再無力一戰，而是條被武裝到牙齒的狼！那幾萬孤軍深入的奉軍，在江南水網地帶，面對源源不斷的五省聯軍，必敗無疑！」
死寂。
整個會議室內陷入長達兩分鐘死寂。
汪氏和胡氏張大了嘴巴，臉上譏諷徹底凝固，取而代之是極度震撼與難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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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引以為傲的分析，在林啟這種扒開外衣，直擊列強底色的宏觀地緣剖析面前，就像是三歲小孩在過家家。
常氏長長呼出了口濁氣，看著林啟，眼中的忌憚更深，但同時懸著的心也徹底放了下來。
「拓之，你的眼光，我服了。」
常氏站起身，環視全場：「既然英法要下場扶持孫傳芳，奉軍打不過長江，那我們就犯不著去替孫傳芳火中取栗了！」
「我提議，立刻回絕孫傳芳結盟密信。按拓之的計劃，繼續擴軍備戰！」
沒有一個人提出反對意見。
在大炮射程和資本利益的邏輯面前，大本營高層們達成了一致。
……
福州，連綿春雨讓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肅殺與陰冷中。
東南聯軍總司令府，氣氛慘澹得仿佛已經到了末日。
孫傳芳原本梳得油光水滑的頭髮此刻凌亂不堪。
他如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在書房裡焦躁地來回踱步。
「完了……全完了……」
孫傳芳喃喃自語，聲音中透著無法掩飾的絕望。
就在剛剛，通訊副官連續送來三封足以讓他墜入深淵的電報。
第一封，是前線傳來的敗報。
張宗昌裝甲列車已經突破常州防線，那群如狼似虎的白俄僱傭兵，根本不講理，一路燒殺搶掠，速度推進之快簡直駭人聽聞。
第二封，是馮煥章親自回電。
馮煥章打了明牌，說自己不在國內，人在蘇聯。
目前西北軍群龍無首，暫時愛莫能助。
西北軍全部龜縮在察哈爾，也徹底指望不上了！
最讓他感到心如死灰的，是第三封來自廣州大本營的電報。
大本營用冠冕堂皇的外交辭令，毫不猶豫一口回絕他平分上海，換取結盟出兵的請求！
「xxx不在了，南方那群短視的蠢豬！」
孫傳芳抓起桌上茶杯，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飛濺。
「他們以為張作霖吃掉我之後，會放過他們嗎？！唇亡齒寒的道理都不懂！」
沒有西北軍牽制，沒有大本營支援。
單憑他自己和吳佩孚，拿什麼去擋張宗昌鋼鐵洪流？
「大帥，實在不行……咱們退吧。」
心腹幕僚站在一旁，聲音發顫建議道：「退到江西去，或者……或者向張大帥發個通電，服個軟，交出兵權，去天津做個寓公，好歹能保住一條命。」
孫傳芳雙腿一軟，跌坐在太師椅，雙手痛苦捂住了臉。
倒不是他膽小，而是由於林啟的出現，整個國家形勢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和另一個時空孫傳芳的境遇完全不同。
投降？
他堂堂東南五省聯軍總司令，直系最後牌面，竟向關外的土匪頭子低頭認輸？
這比殺了他還要感到屈辱！
可是，不投降，真的要等奉軍破城，自己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就在孫傳芳內心防線即將崩潰，準備下令殊死一搏之際。
「報告大帥！」
副官衝進書房。
「大帥！外面……外面來了兩個洋人！說是英國和法國的領事，他們從後門進來的！說有十萬火急的要事，必須立刻面見大帥！」
「洋人？這個時候來幹什麼？！」
孫傳芳本能地煩躁起來，但隨即就是一怔。
秘密前來？走後門？
孫傳芳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站起身，眼中閃過溺水之人抓住稻草的狂熱。
「快！快把他們請進書房！任何人不許靠近半步！」
十分鐘後，英國領事巴爾敦，法國領事梅里靄，兩人穿著黑色風衣，拒絕侍從端上來的茶水。
孫傳芳強壓心頭激動，開門見山道：「兩位領事先生秘密造訪，不知有何見教？」
英國領事巴爾敦沒一句廢話，他看著孫傳芳，用帶著倫敦腔的漢語，單刀直入拋出底牌：
「孫將軍，大英帝國和法蘭西共和國，對張宗昌在上海及周邊地區的野蠻行徑，感到憤怒與不安。他們毫無軍紀，已經嚴重威脅到公共租界和法租界安全，更破壞了長江流域自由貿易的神聖秩序！」
孫傳芳心裡猛地一跳，外交辭令背後的潛台詞，他太熟悉了！
法國領事梅里靄緊接著上前一步，語氣中透著高高在上傲慢與施捨：
「我們聽說孫將軍目前的戰局有些不利。但我們相信，作為一位遵守國際條約，懂得保護外商合法權益的文明軍人，您有能力恢復上海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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