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爾敦從風衣兜里掏出份折得整整齊齊的文件，輕輕放在孫傳芳面前的桌子上。
「孫將軍，只要您能公開保證，在擊退奉軍後，尊重且不侵犯大英帝國與法蘭西在上海、江蘇、浙江的所有既得利益，租界特權以及內河航運權。」
巴爾敦在文件上點了點，拋出足以讓孫傳芳瘋狂的籌碼：
「大英帝國渣打銀行，將立刻為您提供一筆為期三年，總額高達兩百萬英鎊的無息特別貸款！」
「不僅如此。」
法國領事梅里靄補充道：「一艘法國商船，目前停在吳淞口外海，船上裝著三萬支最新制步槍，兩百挺哈奇開斯重機槍，以及足夠多的彈藥，只要孫將軍簽下這份備忘錄，這批軍火，明天夜裡就可以秘密運到您的防區！」
兩百萬英鎊的無息貸款！
整整一船最先進軍火！
孫傳芳瞬間懵了，狂喜差點讓他興奮過去。
他盯著桌上文件，眼珠子都快瞪出來，雙手不受控制顫抖。
絕處逢生，真正的絕處逢生！
他終於明白了緣由，英國佬和法國佬害怕張作霖背後的日本人，害怕日本人染指長江流域利益！
英法這是要拿他孫傳芳當代理人，去把奉軍趕回北方！
想到這，孫傳芳恢復本色，抬起頭，淡淡道。
「我簽，不僅保證二位國家的利益，還要把張宗昌腦袋砍下來，掛在夫子廟前！」
孫傳芳拿桌上的筆，沒有絲毫猶豫簽下自己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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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法領事笑了笑，滿意的和孫傳芳握手告別。
過了三分鐘，孫傳芳仰天發出大笑！
「張作霖！張宗昌！你們以為老子山窮水盡？！老子現在有英國佬提供的現金，有法國佬提供的重機槍！」
說完，他推開書房，衝著外面守候的副官咆哮道：
「傳我的命令！全軍集合，準備反擊。」
東南五省戰爭機器，在英法強力資助下，如一頭復甦的巨獸，發出震動天地的怒吼。
遠在廣州林啟，正在兵工廠調試新機器。。
他似乎感應到千里外沖天戰火，心裡罵道。
「打吧，用洋人的槍炮，流國人的血。等你們把腦漿子打出來，把北洋最後的底氣耗干……」
「老子的鋼鐵洪流，就該出山了。」
……
北平，中南海，內書房。
張作霖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黃銅菸袋鍋子。
他沒有抽，只是用大拇指在煙鍋邊緣緩緩摩挲，精光四射的小核桃眼，跳動著毫不掩飾的野心。
張漢卿和楊宇霆一左一右坐在下首。
屋子裡很靜，倆人都在等著張作霖發話。
「媽了個巴子的。」
張作霖突然開了口，聲音不大，卻氣勢十足。
「咱爺們要幹大事了。」
張作霖把菸袋鍋子往桌上一磕，目光在楊宇霆和張漢卿臉上掃過：「傳令下去，準備南下，過長江！」
這話一出，空氣瞬間凝固。
過長江意味著什麼？
這步子邁的也太大了吧！
楊宇霆下意識扶了扶金絲眼鏡，背脊瞬間挺直。
張漢卿則是臉色驟變，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爹！您說什麼？過長江？！」
張漢卿聲音里滿是震驚與焦急。
他幾步走到張作霖身前，沉聲道：「爹，咱奉軍進駐北平才多久？直隸，山東和上海都還沒捂熱乎，底下弟兄們連著打了幾個月仗，人困馬乏。這個時候突然過長江，戰線拉得那麼長，這不是兵家大忌嗎？！」
張漢卿之所以如此激烈反對，不僅僅是因為他覺得奉軍推進太快，根基不穩。
腦子裡，一直迴響林啟離開北平前對他說過的話。
林啟對他說，奉軍一旦大肆南下，必將陷入泥潭，出現危險。
現在不僅南下，還要過長江，這是要幹什麼？
一統全國嗎、
而且不僅是林啟，就在昨天，郭松齡也對他苦苦相勸，說奉軍現在底子還撐不起一統天下的攤子，建議固守上海，靠著上海財力發展東北工業，等實力真正壯大，武器彈藥能完全自給自足了，再圖南下。
兩個他最信任，也是他認為當今天下最懂軍事的人，得出完全一致的結論。
「爹，茂宸也說過，咱們現在南下，後勤補給線拉得太長，根本耗不起，咱們應該……」
「放屁！」
張作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碗叮噹亂響。
他霍然起身，指著兒子鼻子破口大罵：「少拿郭鬼子的話來壓老子！他懂個屁的天下大勢！一個教書匠，除了在黑板上畫畫道道，知道個什麼叫戰機？！」
見兒子不為所動，張作霖喘了口粗氣，眼底閃爍著精明。
「小六子，你跟林拓之待久了，腦子確實活泛多了。你的顧慮有道理，可是老話說的好，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說著，他繞過書桌，走到地圖前，拿菸袋鍋子在地圖上畫了個大圈。
「馮煥章不在，西北群龍無首，南邊吳小鬼滿打滿算能湊幾萬兵？」
張作霖目光變得無比陰冷：「徐樹錚也死了！林拓之親手送他上路！徐樹錚一死，段合肥精氣神散了，皖系，已經是一具屍體。」
「現在這大半個國家，吳小鬼不成氣候，皖系死了，馮煥章回不來，就剩下盤踞東南的孫傳芳！」
張作霖轉過頭，看著兒子：「這麼好的機會，老子要是不過長江，是準備把這送到嘴邊的肥肉吐出去嗎？老子還配叫張作霖嗎？！」
張漢卿依舊不以為然，認為老爹步子邁的太大。
可楊宇霆呼吸卻急促起來。
他雙眼滿是狂熱。
南下！
只要奉軍兵鋒越過長江，他就可以親自督戰，一鼓作氣直接打到廣州！
林啟給他的屈辱，他要在廣州城破的那一天，將之生擒活捉，百倍奉還！
張漢卿害怕出事，梗梗著脖子道：
「爹，就算……」
「閉嘴！」
張作霖不耐煩打斷了他：「老子叫你來是通知，不是找你商量的！天下是老子一刀一槍打下來的，輪不到你和郭鬼子來教怎麼用兵！出去！」
張漢卿張了張嘴，看著老爹毫無商量餘地的臉，只能咬著牙，強忍著滿肚子邪火，轉身走出了書房。
「大帥，俺來了！」
張漢卿前腳剛走，書房外就傳來震耳欲聾的大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