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俺來了!」
話音一落,木門被人一把推開,一股濃烈酒氣灌進屋子。
身高一米九出頭、虎背熊腰、滿臉橫肉的大漢,邁著地動山搖步伐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張宗昌,他剛剛掛專列從上海回來。
張宗昌一進門,也不講究什麼軍規禮儀,扯開嗓子大笑道:「大帥!您叫俺來,是不是又有仗要打了?!俺手底下的白俄大兵,這幾天沒開葷,刀都快生鏽了!」
看到張宗昌,張作霖原本緊繃的臉鬆弛了下來,哈哈大笑。
「效坤!快坐!」
張宗昌大步走過去,草草敬了個禮,然後轉頭看向楊宇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楊總參,你也在,你這個秀才不會也要上前線吧?放心,有俺老張在,嚇不著你!」
楊宇霆眼底閃過厭惡,冷哼一聲,也不理會。
張作霖收起笑容,神色變得冷酷而威嚴。
他盯著楊宇霆。
「鄰葛,你現在立刻回去!做好渡江之後的計劃!」
張作霖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先打吳小鬼,再揍孫傳芳,這個天下就是咱爺們的了!」
楊宇霆聽了此話,瞬間滿眼冒光,準備一洗前恥,找林啟算總帳。
張宗昌聽到要過長江,更是興奮得直搓手,兩眼放光:「大帥您就瞧好吧!俺老張帶著手下毛子兵,幫你把南方那些軟蛋全乾趴下……」
……
第二天上午。
中南海,奉軍最高軍事會議。
寬敞會議廳,將星雲集。
奉軍所有軍長以上主官悉數到齊。
空氣中瀰漫著開疆拓土,甚至一統天下的狂熱。
張作霖端坐在主位,環視全場,今天他紅光滿面,意氣風發。
「弟兄們,咱們入關,打下這花花世界,有功必賞,這是咱奉軍的規矩!」
張作霖聲音洪亮,在大廳內迴蕩:「我已經擬好了一份名單,準備向段合肥建議一下各省新督軍人選。」
說是建議,在如今北洋一家獨大的局面下,與直接任命毫無區別。
「張宗昌!」
「到!」
張宗昌猛地站起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新督軍?
莫非自己也有份?
「你這次南下打頭陣,功勞不小,山東督軍的位子,交給你坐!」
張宗昌咧開大嘴,樂得找不著北:「謝大帥!俺老張一定把山東給您管得明明白白!」
「楊宇霆!」
「屬下在。」
楊宇霆站起身,神色平靜,但眼角笑意怎麼也掩飾不住。
「江蘇督軍,歸你。」
「謝大帥。」
「姜登選!安徽督軍歸你!」
隨著一個個封疆大吏名字從張作霖嘴裡吐出,整個會議室徹底沸騰。
得到封賞的將領喜形於色,大聲談笑,甚至當場張羅著今晚要去八大胡同擺酒慶功。
然而,坐在這群狂歡將領中間的張漢卿,卻臉色煞白。
他盯著自己父親,氣得渾身發抖。
名單念完了。
沒有。
沒有郭松齡的名字。
剛剛結束的直奉大戰,誰的功勞最大?
誰在山海關九門口正面頂住了吳佩孚天下第一軍的狂轟濫炸?
是第三軍團!
沒有第三軍團死戰不退,奉軍早就被吳佩孚趕回關外。
雖然他張漢卿是名義上的軍團長,可實際打仗的卻是郭松齡。
可現在,論功行賞的分贓大會,那些甚至沒上過一線的都拿到肥缺,立下汗馬功勞的郭松齡,竟然連點殘羹冷炙都沒分到!
張漢卿只覺得一股逆血直衝天靈蓋。
有功不賞,這讓他回去如何面對第三軍團那些流血拼命的弟兄?!
他以後在軍中還有什麼威信可言?!
張漢卿咬著牙,站起身,準備和親爹據理力爭。
張作霖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
「小六子。」
張作霖突然把目光轉向兒子,眼神冷冰冰:「有件事,郭茂宸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去日本,學習他們陸軍操典嗎?」
張漢卿心裡「咯噔」一下。
「我幫他搭了線。即日起,郭茂宸卸下軍務,前往日本觀操學習。」
卸下軍務!
前往日本!
八個字一出來,張漢卿只覺得五雷轟頂。
這哪裡是去學習?
這分明是怕第三軍團的弟兄們不服氣,給郭松齡支走。
「大帥!」
張漢卿怒火中燒,聲音拔高八度:「茂宸在山海關……」
「怎麼?」
張作霖臉色猛地一沉,打斷了他,語中透著東北王的威壓:「小六子,你有話要說?」
張漢卿剛想開口,張作霖站起身,冷冷拋下一句:「跟我進來說!」
說罷,看都沒看滿屋子寂靜下來的將領,背著手走向會議室後方的休息室。
張漢卿喘著粗氣,眼睛通紅,咬著牙,大步跟了進去。
兩人一走,會議室里瞬間爆發出鬨笑。
湯玉麟撇著嘴道:「郭鬼子成天端著個架子,看不起咱們這些老兄弟,這回傻眼了吧?」
楊宇霆慢條斯理坐下,端起茶杯,鏡片後閃過惡毒的快意:「郭茂宸自以為讀了幾本洋書,就想對奉軍戰略指手畫腳。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他既然喜歡讀書,去日本讀個夠就是了。」
「就是,這天下是咱們提著腦袋打下來的,他一個教書匠,還想分一杯羹?做夢去吧!」
奉軍內部的新派和舊派,居然因為郭松齡沒被公平對待,居然罕見的達成一致。
可見奉系內部將帥失和,派系林立沉疴,這也是林啟認為必敗的最大原因。
休息室,門剛一關上。
張漢卿再也按捺不住,直接爆發:「爹!您這是幹什麼?!茂宸在山海關血戰,沒有他,第三軍團會敗!整個奉軍都會敗!您現在不僅不賞他,還要把他趕到日本去?!您讓第三軍團的將士怎麼想?!這不是寒了功臣的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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