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什麼牌子?」
林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夾著煙,指了指不遠處那個正拿著威士忌猛灌,滿臉橫肉,有一道猙獰刀疤的美國王牌飛行員。
「看到那個洋鬼子了嗎?他叫蘭迪斯,我從美國重金聘請來的空戰王牌。」
林啟笑道:「這家掛牌成立的新機構,全稱叫做【蘭迪斯航空俱樂部】。」
「航空俱樂部?!」
張漢卿瞪大了眼睛。
「沒錯。」
林啟撣了撣菸灰,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半個月前,我就讓杜y笙去租界工部局,用這個美國人的名字,把這家俱樂部全套手續給辦下來了。」
林啟看著張漢卿震驚的臉,繼續拋出重磅炸彈。
「營業執照、場地租賃合同,甚至包括目前在天上飛的飛機型號、航線申請,全都已經全部提前報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聽了這話,張漢卿只覺得大腦一陣轟鳴。
半個月前就準備好了?
甚至連牌照和報備都批下來了?
也就是說,大哥早在自己回北平碰壁前,就已經料定了一切,在這上海灘下好了一盤大棋!
張漢卿知道,上海作為遠東第一大都市,租界裡洋人云集,各種新鮮事物層出不窮。
飛行俱樂部雖然罕見,但在洋人圈子裡確實是種新銳的消遣方式。
上海已經有那麼兩三家洋人開的俱樂部,專門教那些吃飽了撐的富家子弟開飛機,或者提供給航空愛好者用來玩鬧。
如果只是家掛著美國人名字的航空俱樂部,天上偶爾飛起幾架老掉牙的教練機,在洋人勢力盤根錯節的上海,確實不會引起外界,尤其是情報部門的懷疑。
「所以……」
張漢卿咽了口唾沫。
「大哥,你剛才說報備的是民用飛機……那咱們昨晚運進來的那些……」
「我藏的從來都不是這家擺在明面上的俱樂部。」
林啟眼神瞬間變得深邃冷厲:「我藏的,是機庫深處那一百架沒有報備,掛著航空機槍的最新式波音戰鬥機!」
大隱隱於市。
用個合法,充滿西方娛樂色彩的洋人俱樂部作為外殼,堂而皇之地在眾人眼皮子底下進行高強度實操訓練,同時將一百架足以改變戰爭走向的殺戮機器完美隱藏在暗處。
這種將厚黑和心理盲區運用到極致的手段,讓張漢卿感到毛骨悚然。
可是,震撼後,更加致命的疑問不可遏制從他心底竄了出來。
就算俱樂部做掩護天衣無縫,可大哥準備這麼龐大的一支戰鬥機群,到底要打誰?!
這可是一百架最新式的戰鬥機!
張漢卿自己算過帳,哪怕按著市場價格保守估計,這批飛機市值絕對在兩三百萬大洋以上!
這還不算維持機群運轉所需要的天價航空燃油、地勤設備、高薪聘請的外籍飛行員和機械師。
投入如此恐怖的巨資,絕不可能是為了在俱樂部里當富人的玩具!
既然不是鬧著玩,這麼多飛機,在這個節骨眼上秘密潛入上海,要對付誰?
張漢卿眼前視線開始變得模糊,昨晚令他窒息的噩夢毫無徵兆襲來。
夢裡,林啟正是駕駛著這樣的戰鬥機,把炸彈無情扔在老爹頭頂,把奉軍炸得灰飛煙滅。
張漢卿身體不受控制顫抖起來,他盯著林啟,聲音裡帶上哀求和恐懼:「大哥,你跟說我實話,弄來這麼多飛機,到底要對付誰?不會……不會真的是用來對付我爹吧?」
看著兄弟因為恐懼快要哭出來的臉,林啟收起笑意,鄭重搖了搖頭。
「漢卿,把心放進肚子裡,早就說過,只要我在一天,東北的天就不會變。我怎麼可能把炸彈扔到伯父頭上?你別在這裡胡思亂想自己嚇自己。」
雖然林啟否認,但張漢卿心裡那塊石頭依然懸在半空。
「大哥,既然不是對付我爹,那你在這奉軍重兵把守的上海屯下這麼大陣仗,到底是為了什麼?」
張漢卿眉頭死死鎖在一起,一把抓住林啟胳膊:「大哥,你就給我交個實底吧!我張漢卿對天發誓,就算爛在肚子裡,也絕不說出去!你要是不說,我今晚是真的連眼睛都不敢閉上!」
看著兄弟這副不問出個子丑寅卯誓不罷休的模樣,林啟知道,如果不給個確切答案,這小子恐怕真要魔怔了。
林啟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指向了一旁正在和學生激烈探討飛行切角技術的蘭迪斯。
「我對付的是他。」
張漢卿順著林啟手指看過,再次懵了。
他看著這個滿臉刀疤、喝著威士忌的美國人,滿腦子都是問號。
「對付他?!」
張漢卿一臉的不可思議。
「大哥,你沒發燒吧?他不是你花重金從美國請來的僱傭兵嗎?不是你的人嗎?費這麼大勁運飛機,就為了對付自己手底下的一個教官?」
林啟看著兄弟那副傻樣,笑著搖了搖頭。
「我吃飽了撐的去對付他幹啥?」
林啟收回手指,目光變得無比深遠,仿佛穿透機庫,看向黃浦江畔高高懸掛著外國國旗的租界。
「漢卿,我指的不是蘭迪斯這個人,說的是我要對付的,是和他同樣身份的人,也就是洋人。」
對付洋人!?
四個字一出,張漢卿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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