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租界,英國駐上海總領事館。
一棟典型的維多利亞風格建築,外牆由紅磚砌成,周圍拉著高高鐵柵欄。
鐵門外,站著四名頭戴鋼盔,手持李恩菲爾德步槍的英軍士兵,眼神警惕注視著街面。
黑色福特在鐵門前停下。
老譚走下車,向英軍士兵出示奉軍通行證。
士兵對視一眼,雖然眼中帶著幾分傲慢,但還是打開鐵門。
領事館二樓會客室。
英國駐滬總領事巴爾敦,靠在椅子上,手裡端著杯紅茶。
他穿著剪裁極度合體的深色條紋西裝,鼻樑上架著金絲眼鏡,眼中透著大英帝國官僚特有的傲慢與輕蔑。
張漢卿和林啟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
「少帥閣下,林先生。」
巴爾敦放下茶杯,用口流利帶著濃重倫敦腔的英語道:「我已經解釋得非常清楚了,在南京路上發生的抓捕行動,完全是租界工部局警務處為了維護公共秩序,而採取的正常治安管理措施。」
巴爾敦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奈的表情。
「那些學生和工人非法集會,擾亂交通,甚至企圖衝擊商鋪。巡捕房將他們抓起來,是符合租界章程的。大英帝國擁有治外法權,租界內的司法管轄屬於領事法庭。此事,不歸貴國軍隊管轄。」
張漢卿英語一般,聽完一旁翻譯轉述,臉色鐵青,猛地站起身。
「巴爾敦領事!你這是強詞奪理!」
他指著窗外吼道:「那些學生手無寸鐵!他們只是在街頭宣講,控訴你們工廠苛待工人!巡捕不僅抓人,還動用警棍毆打!這是龍國的土地,你們憑什麼在龍國人的地盤上隨便抓捕本國公民?!」
巴爾敦眼皮都沒有抬一下,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完全無視張漢卿的憤怒。
「少帥閣下,這裡是租界。租界土地是你們大清政府當年籤條約租借給我們的,在租界內,實行得是我們的法律。如果您對國際法有異議,可以去向貴國政府提出,而不是在我這裡大喊大叫。」
張漢卿氣結,上前一步就要發作。
一直冷眼旁觀的林啟站了起來。
他沒有像兄弟那樣憤怒咆哮,而是邁著沉穩步子,直接走到巴爾敦身前。
林啟冷厲的眼睛盯住巴爾敦。
「砰!」
林啟一掌拍在桌上,聲音不大,卻讓巴爾敦端著茶杯的手抖了下。
「領事先生,把國際法收起來吧!那幾張廢紙,嚇唬不了我。」
林啟直接切換成純正的波士頓英語,語速極快,每個詞都像冰冷的子彈。
「我今天來,不是跟你探討司法管轄權,我是來通知你的。」
他冷笑一聲,直接祭出奉軍的名義。
「老閘捕房裡的學生,你們今天必須放出來。如果拒不放人,駐紮在上海的數萬奉軍,將不排除使用一切極端手段。甚至,不排除進行直接武力干預,我們會讓重機槍和大炮,直接開進南京路。」
此話一出,屋裡空氣瞬間凝固。
張漢卿先是一愣,腦子裡嗡的一聲。
奉軍調兵權根本不在他手裡,老爹電報寫得清清楚楚不許妄動。
大哥這是在幹什麼?
但好在他不傻,看到林啟篤定的眼神,瞬間明白過來。
拉大旗扯虎皮!
大哥這是在拿駐紮在城裡張宗昌,邢士廉的那幾萬奉軍,硬生生嚇唬洋鬼子!
反正洋鬼子又不知道老爹給他下了禁令!
張漢卿反應極快,毫不猶豫配合起林啟的演出。
「唰」的一聲!
他拔出腰間的白朗寧,重重拍在巴爾敦面前。
槍砸在桌面上,發出令人心悸的脆響。
「聽見沒?!」
張漢卿惡狠狠盯著巴爾敦,拿出關外鬍子蠻橫的姿態叫囂。
「老子城外幾萬弟兄,炮口現在就對著租界!不放人,老子今天就下令平了老閘捕房!連你們這個破領事館一起轟上天!你們要不要試試我敢不敢開這第一槍?!」
巴爾敦臉上傲慢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著桌上泛著冷光的白朗寧,又看了看面前兩個滿臉殺氣的年輕人,心裡一陣發毛。
他是個政客,不是軍人。
巴爾敦清楚北洋軍閥們的性子,絕對不敢惹他和大英帝國。
可眼前這個張漢卿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軍閥。
年輕,氣盛,是個年輕囂張跋扈的二代。
幹什麼出格的事也說不定。
至於這個林拓之,東江戰役用飛機洗地的事他早就聽說過,是個徹頭徹尾的戰爭瘋子。
如果這兩年輕人真的發了瘋,下令奉軍衝進租界,領事館外圍巡捕和駐軍根本擋不住。
帝國的僑民和商鋪將遭受毀滅性打擊。
想到這,巴爾敦強裝鎮定乾咳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往椅背里縮了縮。
「兩位,請冷靜,動用武力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引發國際衝突。」
他收起了之前的輕蔑,語氣明顯軟了下來。
「關於釋放學生的問題,這並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涉及到工部局章程和其他各國利益。這樣吧,我需要召集租界裡的各國領事,舉行緊急會議共同商議。幾個小時後,我會給你們一個明確的答覆。」
巴爾敦採取了拖延戰術。
林啟知道,能把高傲的大英帝國領事逼到這個份上,已經是極限,接下來還有的玩。
他站直身體,看著巴爾敦,冷冷道。
「好,我等你們的答覆。」
話音一落,林啟轉過身,向門口走去,張漢卿連忙跟了上去。
走到門邊,林啟停下腳步,回頭冷冷拋下最後一句狠話。
「記住,如果在捕房裡的學生少了一根頭髮,一切後果由你們自行承擔,到時候,就不是談判桌上的事了。」
說完,拉開門,和張漢卿大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