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進回程的車裡，門剛一關上，張漢卿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
「哈哈哈哈！大哥！你剛才那一手絕了！」
張漢卿興奮得像個拿到新玩具的孩子，用力拍著大腿。
「看到那個英國佬的臉色沒？剛才還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我把槍一拍，他嚇得連屁都不敢放！真他娘痛快！我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覺得離開我爹，也能幹成事！大哥，看來你這招空城計生效了，這幫洋鬼子就是欺軟怕硬的主，肯定會乖乖放人！」
林啟坐在他身旁，看著窗外街道上神色匆匆的老百姓，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喜悅。
他轉過頭，看著興奮的張漢卿，緩緩搖了搖頭。
「漢卿，別高興得太早。」
林啟聲音像盆冷水澆了下來。
「你想的太簡單了，洋人不是那麼好糊弄的，他們在這片土地經營了快一百年，什麼樣的人沒見過？幾句狠話，嚇不住他們。」
張漢卿一愣：「大哥，你的意思是，那個洋鬼子剛才是在敷衍我們？」
林啟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們需要時間去核實奉軍的真正動向，一旦摸清了我們底牌，反噬會比現在猛烈十倍。」
聽了這話，張漢卿一愣，隨後滿臉沮喪，知道大哥說的是實情。
洋人要是這麼好糊弄，幾句話就嚇到，也不用被人家欺負幾十年。
……
租界工部局，最大的會議室。
長條形會議桌旁，坐滿各國駐上海領事。
煙在室內繚繞，氣氛壓抑憤怒。
英國領事巴爾敦站在桌前，將剛才在領事館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這是赤裸裸的軍事訛詐！是對大英帝國和所有文明國家治外法權的公然踐踏！」
巴爾敦一拳砸在桌子上，大聲控訴。
話音剛落，坐在對面的日本領事矢田七太郎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八嘎！」
矢田七太郎滿臉怒容，仁丹胡跟著嘴唇劇烈抖動。
「區區兩個支那軍人，竟然敢威脅我們！我準備立刻調遣駐泊在黃浦江上的陸戰隊登岸！在租界邊界架起大炮！狠狠教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龍國軍人！讓他們知道大日本帝國的軍威！」
矢田七太郎雖然知道林啟是太子裕仁器重的人，可事關帝國臉面，他也顧不得其他。
小鬼子的叫囂在會議引起一陣騷動。
法國領事皺了皺眉，敲了敲桌子：「矢田先生，請冷靜，動用軍隊是最壞的打算。現在關鍵是，我們要評估張作霖到底會不會武力干涉。」
說著，他看向巴爾敦：「張作霖先遣軍確實有數萬人，如果他們真的強攻，我們兵力是防禦不住的。」
美國領事也附和道：「沒錯，據我所知，那個林啟是個不按規矩出牌的瘋子。幾個月前的東江之戰，他動用飛機進行無差別洗地轟炸，手段殘忍。那個張漢卿，年齡不過二十多歲，是個典型的軍閥二代，衝動易怒。如果這兩個瘋子真的腦子一熱下達攻擊命令，我們在上海的投資和僑民將遭受毀滅性打擊。」
一時間，無論是東洋鬼子還是說西洋鬼子都陷入擔憂。
沒有人敢拿幾百個洋行和幾萬僑民的命去賭兩個年輕人的理智。
沉默片刻後，義大利領事試探性地提議：「如果風險這麼大，不如……我們就把那些學生放了？反正只是一些無足輕重的人。」
「絕對不行！」
英國領事巴爾敦立刻否決：「如果因為幾句口頭威脅我們就妥協放人，那工部局的威信何在？以後任何一個龍國軍閥都可以帶著槍來要求我們修改法律！」
會議陷入了僵局。
放人丟面子，不放人有被炮轟風險。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矢田七太郎眼珠一轉，一抹陰毒的光在眼底閃過。
他嘴角勾起冷笑，大聲道。
「諸位，不要被表象蒙蔽了。」
矢田七太郎環視全場，拋出他的毒計。
「林拓之是個瘋子，我們確實控制不了他，但是，張漢卿可以控制！」
「張漢卿老子是張作霖，張作霖現在剛剛打贏直奉大戰，正在消化剛剛得到的地盤。在這個關鍵節點上，張作霖最需要的是什麼？是穩定後方，不是和我們開戰！」
矢田七太郎眼中閃著洞悉龍國人情世故的精明。
「張作霖絕對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和我們翻臉！絕不允許他兒子為了幾個暴民，毀了他剛剛打下的大業！」
說著，他雙手撐在桌面，大聲提議。
「我建議！根本不需要理會林啟和張漢卿威脅，立刻聯繫我們在北平的公使！由公使們出面，直接向北洋政府施壓，向張作霖施壓！」
「逼張作霖妥協！讓他親自下令，鎖死張漢卿兵權！」
此計一出，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
隨後，所有領事眼中都亮起了光。
「好主意！」
英國領事巴爾敦撫掌大笑：「釜底抽薪！只要張作霖下了命令，上海奉軍哪個敢動？就這麼辦！」
電波穿透雲層，迅速傳至北平。
中南海，內書房。
張作霖看著桌上由英、日、美、法等國公使聯合遞交的抗議信，臉色陰得能滴出水來。
公使們在信中措辭嚴厲，要求北洋政府立刻約束駐滬奉軍，停止對租界一切軍事恐嚇，否則他們將重新評估對奉系政府的承認和支持。
一個中年幕僚站在桌旁，低聲進言：「大帥，咱們現在大軍正準備過江，一旦和列強交惡，英國人切斷航運，日本人扣壓咱們的貸款和軍火，這仗就沒法打了。漢卿這次衝動了。」
張作霖把抗議信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
「媽了個巴子的！為了幾個上街鬧事的學生，要把老子的大局給攪黃！」
他咬著牙，在地盤和民族尊嚴之間，毫不猶豫選擇了前者。
「去！立刻給那些洋人回信！就說上海摩擦純屬誤會，奉軍絕對不會出兵，一切爭端通過外交途徑解決，老子保證奉軍士兵不踏入租界半步！」
「是！大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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