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後。
上海，巴爾敦看著手裡剛剛從北平發回來的電報，滿意的彈了彈。
「先生們，危機解除了。」
他將電報扔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發出放肆的大笑。
「張作霖那個當老子的都已經服軟低頭了，下了嚴禁奉軍入租界的命令。張漢卿一個當兒子的，還能在上海翻起什麼浪花？」
日本領事矢田七太郎端起香檳，冷笑連連：「沒有了張作霖的兵，他們剛剛的叫囂，就像是馬戲團里小丑的狂吠，一戳就破。」
巴爾敦眼中閃過一絲戲謔的光，他搖著高腳杯。
「諸位，既然北洋方面已經給了我們台階，我們作為文明國家的代表，也應該展現出自己的風度。」
巴爾敦提議道：「我準備今晚在領事館舉辦一場小型的雞尾酒會，我會派人去送請帖，專門邀請這位年輕的少帥和那位林校長參加。」
法國領事愣了一下：「請他們幹什麼？」
巴爾敦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好好安撫一下這兩位年輕人，順便，讓他們清醒認識到，在遠東，到底是誰說了算。」
領事們會意，會議室爆發出肆無忌憚的鬨笑。
傍晚，蘭迪斯航空俱樂部。
老譚拿著張燙金請帖，敲開辦公室的門。
「軍團長，林先生，洋人派人送來的請帖，說是今晚在英國領事館舉辦酒會，誠邀二位出席，商討解決爭端事宜。」
張漢卿一把接過請帖，打開一看，頓時大喜過望。
激動地一拍大腿，站起身來：「大哥！你看！我說什麼來著！計策生效了！」
張漢卿興奮的拿著請帖在林啟面前晃了晃。
「洋人這是服了！知道咱奉軍的大炮不是吃素的，這是準備擺酒席說和放人！大哥，咱們今晚去，非得讓他們當眾賠禮道歉不可！」
林啟坐在沙發，看著金光閃閃的請帖，面上微微點頭，心底卻發出聲沉重嘆息。
他知道歷史的走向，更看透這群列強吃人本質。
洋人怎麼可能因為幾句口頭威脅就屈服？
這請帖，分明是一場鴻門宴，是用來羞辱和撕破臉皮的陷阱。
他已經洞悉洋人繞過他們，直接施壓張作霖的底牌。
但看著張漢卿那張充滿期待，甚至有些自豪的臉，林啟不忍心這個時候直接戳破他剛剛建立起來的自信。
這種血淋淋的現實毒打，必須由自己去親身體驗，才能將骨子裡軟弱徹底剔除。
「好。」
林啟站起身，笑道：「那咱們今晚就去赴宴，看看洋人到底能拿出什麼誠意。」
晚上八點，英國領事館。
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上海洋行高級大班、各國公使以及工部局的頭面人物端著酒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
當林啟和張漢卿踏入大門。
原本喧鬧的大廳瞬間靜了。
隨後，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他們。
目光里，沒有善意，沒有尊重。
只有毫不掩飾的戲謔、輕蔑和看笑話的嘲弄。
英國領事巴爾敦端著杯香檳，滿面春風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他直接迎上張漢卿，故作驚訝大聲道：
「哦，少帥閣下，您終於來了！我還以為您今晚要指揮大軍攻打我們的領事館呢。」
周圍的洋人們發出低沉鬨笑。
張漢卿眉頭一皺，強壓著怒火：「巴爾敦領事，我今天來不是聽你開玩笑的。關於放人的事，你們商量得怎麼樣了？」
巴爾敦挑了挑眉毛，裝出副無辜的樣子，聲音大得足以讓整個宴會廳的人都聽見。
「放人？少帥閣下，您在說什麼？抓捕擾亂治安的暴徒是工部局職責，我們為什麼要放人？」
巴爾敦看著張漢卿瞬間鐵青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拋出了那張底牌。
「少帥閣下，令尊張大帥，下午已經在北平向公使團遞交正式的和平保證書。他承諾，奉軍絕不踏入租界半步，所有爭端由北洋政府進行外交協商。」
巴爾敦故意停頓了下，用侮辱的口吻道：「怎麼？難道北平的消息還沒有傳到您耳朵里？您身為少帥，竟然不知道自己父親的軍令？要不要我現在借領事館的電報機給您，讓您向令尊大人請示一下，免得您在這裡發布一些違背命令的軍事威脅？」
「哈哈哈哈……」
宴會廳里爆發出肆無忌憚的大笑。
洋人們指指點點，眼中全是嘲諷。
張漢卿如遭雷擊。
整個人僵在原地，腦子裡轟鳴作響。
老爹保證不出兵？
北洋外交協商？
他瞬間明白，自己被親爹賣。
自己的強硬、自己以為的勝利，全都是建立在沙灘上的幻影。
他被這群洋人當成了個跳樑小丑，當眾戲耍！
屈辱、憤怒、背叛，如岩漿般直衝腦門。
張漢卿雙眼變得猩紅，額頭上青筋暴突。
他大吼一聲，像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右手猛地伸向腰間，一把拔出白朗寧，就要在這個宴會廳里大開殺戒。
「咔噠！」
槍還沒舉起。
一隻手如鐵鉗般死死握住他的手腕，將那把槍硬生生壓了下去。
是林啟。
林啟眼疾手快，將張漢卿擋在自己身後。
沒有去看暴怒的兄弟，而是上前一步，目光如萬載寒冰，掃視著面前這群得意忘形的列強。
林啟聲音不大，卻如金戈鐵馬，穿透宴會廳的鬨笑。
林啟視線逐一刺過英國領事巴爾敦，日本領事矢田七太郎，眼中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戾氣。
「北洋怕你們的堅船利炮，為了地盤願意妥協。」
林啟咬著字，擲地有聲：「但不代表四萬萬老百姓怕你們！更不代表我林啟怕你們！」
他抬起左手，看了眼手錶指針。
「給你們最後十二個小時。」
林啟下達了最後通牒，聲音在大廳里迴蕩。
「明天早上八點，我和漢卿會親自去老閘捕房要人。」
「如果你們拒不放人，一切後果，由你們自行承擔。到時候，流的血，我保證是用你們的命來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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