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助理被他問得更煩了。
這個吳有智,怎麼這麼囉嗦?
傅少金口玉言,說你是副廳,你就是副廳!
還問什麼文件,什麼程序?
那些東西,不都是下面的人該去補辦的嗎?難道還要傅少親自去給你跑流程?
想到這裡,李助理語氣冷了幾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訓斥:「吳區長,你怎麼還不明白?傅少說你是副廳,你就是副廳。」
「這還需要什麼文件嗎?傅少的話,就是最權威的文件!你現在的級別、待遇、該有的尊重,都應該按照副廳級的標準來,懂了嗎?」
吳有智握著手機,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傅少說你是副廳,你就是副廳」,是什麼意思?
該不會是說:傅廳口頭給你封了個副廳,所以,你自己心裡把自己當副廳就行了!
至於別人認不認,組織認不認,那就不關傅廳的事了!
吳有智:「……??」
我他媽這個副廳是你封的????!!!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書庫多,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任你選 】
這簡直他媽荒唐透頂!!!滑天下之大稽!!!
他吳有智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見過各種空頭承諾,見過各種利益交換,但像這種直接用「口頭冊封」來糊弄人的,還是頭一回見!
這根本就是把他當傻子耍!
吳有智心裡那架通往副廳的雲梯,開始劇烈搖晃。
這兩個京圈來的,不會他媽的是騙子吧?
吳有智手都顫抖起來,他還想再掙扎一下:「李、李助理……可是……這組織程序……」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李助理不耐煩地打斷他,
「傅少看重的是你的能力和忠心,只要你繼續好好為傅少辦事,該有的,自然都會有。別說一個副廳,就是副部,也都是小問題!你眼光要放長遠,不要拘泥於這些細枝末節。」
說完,李助理似乎懶得再跟他廢話,直接道:「好了,我這邊還有事,你先把自己該做的事情做好,傅少不會虧待你的,就這樣。」
電話被掛斷了。
吳有智拿著手機,呆呆地站在原地,聽著裡面傳來的忙音,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現在就是副廳了?
他現在就是副廳了?!
他現在就是個屁!
官場晉升,是能靠一句話就定的嗎?
就算傅廳背景再硬,能量再大,該走的組織程序總得走吧?
至少得有個任命文件吧?
不然他出去跟人打交道,難道逢人就說「我是傅廳親口認定的副廳」?
那不得被人笑掉大牙,當成神經病?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精心準備了禮物,興沖衝去給皇帝進貢。
結果一個大臣的兒子把禮物收下,然後隨手賞了他一個「口頭御賜黃馬褂」,然後就讓他滾蛋。
「你就當自己身上穿的衣服是黃馬褂就行。」
吳有智開始後悔,他覺得自己押寶押錯了人。
他為了這個虛無縹緲的副廳,已經把事情做絕了,得罪了楚瑾,得罪了楚瑾背後可能的關係網,甚至可能已經引起了市里某些大人物的注意。
如果傅廳這條線靠不住……
就在他心煩意亂,疑竇叢生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他勉強收起臉上的煩躁。
秘書推門進來,臉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吳區長,這是區人大給您抄送的文件。」
「另外,區委辦公室剛通知,丁書記請您現在過去一趟,有重要事情商量。」
吳有智愣了一下,緊接著,一股不詳的預感,帶著冰冷的氣息籠罩了他全身。
他接過那份蓋著公章的紅頭文件。
剛看到標題他就兩眼一黑。
【開明區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關於免去吳有智同志副區長職務的通知】
開人任〔20XX〕X號
區人民政府:
根據《地方各級人大和地方各級人民政府組織法》的有關規定,經20XX年X月X日開明區第X屆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第X次會議審議決定:
免去:
吳有智同志的開明區人民政府副區長職務。
請按有關規定辦理免職手續。
特此通知。
開明區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
吳有智兩手抖的幾乎拿不住這份薄薄的文件了。
沒等來副廳的通知,等來了免職的通知。
別說副廳了,現在連副區都沒了!
他站在原地看了這個文件好幾分鐘,才緩緩放在辦公桌上,失魂落魄地走出辦公室。
當他走到區委書記丁健的辦公室門口時,看到裡面的情形,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徹底熄滅了。
辦公室里,不僅區委書記丁健在,區長柯凡在,連區紀委書記也在!
紀委書記在場,說明紀委已經盯上他了!
免職,很可能只是第一步,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是更嚴厲的調查和處理。
完了。
自己這次,是真的完了。
「柯區長,我今天收到免職通知了。感謝組織這麼多年的培養,我服從安排。」
吳有智想知道自己究竟是栽倒在誰的手裡的。
「我知道組織上肯定有組織的考慮,是我自己沒把工作做好,」他嗓子乾澀地說道,
「只是……我想弄清楚,我當時是哪個環節處理得不夠妥當?或者說,是哪項工作沒做好,觸動了哪條紅線?」
「以後……也好吸取教訓,避免再犯類似的錯誤。」
三個官員對視一眼,都聽出了對方的意思。
吳有智將自己包裝成一個庸官,祈求長官指點迷津,透露一點口風,讓他死也死個明白。
丁健和區紀委書記面無表情,示意柯凡自己做主。
柯凡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考慮應該告訴他多少。
「老吳,你的工作能力組織上是知道的,但這次,你做事太急了。有些事情,不是你覺得能辦就能辦的。」
「要考慮大局,考慮影響。」
柯凡搖了搖頭,緩緩說道:「這涉及到城市的整體發展環境,幹部隊伍的整體形象,關係到市里對咱們區工作的一貫評價,也關係到組織上對幹部隊伍的整體看法。」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官腔套話,但吳有智聽懂了。
這是在告訴他,你捅的簍子,影響很壞,壞到影響了整體。
「你最近分管的工作里,有些做法,市里那邊有不同看法。消防那邊,人家開了會,稅務那邊,人家也打了招呼。這些,都是市里統一的精神和要求。」
「組織上對幹部的要求是多方面的,你這次遇到的問題,是幾個方面都覺得你在這個事情上,把握得不夠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柯凡這番話,可以說是對吳有智最後的善意提醒了。
他沒有提到任何具體的人名,但他卻又點出了很多人的名字。
簡單來說就是告訴他了兩種可能。
要麼,你這次是得罪了一大票人,觸犯了眾怒,所以站在了整體的對立面。
要麼,你得罪的,可能是最頂尖的那一兩個,但能量足以調動「幾個方面」一起對你表示不同看法的存在。
無論是哪種可能,都不是他吳有智能夠對抗的。
柯凡也是在委婉地勸他:別想著反抗了,也別把怨恨聚焦在某個具體的仇人身上。願賭服輸,接受現實吧,掙扎只會讓你死得更難看。
吳有智聽完,臉色灰敗,眼神徹底黯淡下去。
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也被這番話澆滅了。
「我知道了……」吳有智低下頭,聲音帶著濃濃的疲憊和絕望,「謝謝領導……提點。」
他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機會了,政治生命,到此為止。
接下來,等待他的將是法律的審判和人生的寒冬。
當他魂不守舍地辦完簡單的交接,開著自己的車離開區政府大院時,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車流和熟悉的城市街景,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一切,曾經離他那麼近,現在卻又變得那麼遙遠。
副廳的幻夢,權力的滋味,如同鏡花水月,一觸即碎。
接下來,他將要面對的,是紀委監委的正式立案調查和黨紀國法的嚴厲追究。
他的家庭,他的名聲,他的一切,都將隨著這場風暴,被撕得粉碎。
突然,一陣急促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打破了他渾渾噩噩的思緒。
三輛紅色的消防車,閃爍著警燈,拉著警笛,從他車旁的車道上飛快駛過,朝著某個方向疾馳而去。
吳有智茫然地看著消防車遠去的尾燈,消防……
這個曾經他用來對付別人的利器,此刻卻像是一個不祥的徵兆。
然而,心神恍惚的他並沒有注意到,在他車子的後方,不知何時已經悄然跟上了十幾輛黑色的高檔轎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