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市，某酒店套房。
傅廳盤腿坐在床上，手上的檀木佛珠捻動得越來越慢，那張俊美淡漠的臉上，逐漸顯出一些煩躁。
這都已經好幾天了，楚瑾那邊怎麼沒動靜了？
按照他的劇本，楚瑾的公司被他打得半死不活之後，那個不識抬舉的女人，早就該慌了神。
然後要麼痛哭流涕主動找上門，求他高抬貴手。要麼通過楚家或者別的什麼關係，遞話服軟。
他甚至連楚瑾來求他時，自己該如何表現都想好了。
先是晾她一會兒，讓她充分感受絕望和恐懼，然後在她快要崩潰時，再施捨般地開口，用那種悲天憫人的語氣點化她幾句。
讓她明白，誰才是她命運的主宰。
等到最後，他傅廳再勉為其難地答應幫這個女人解決麻煩，但前提是她必須徹底斬斷和陸敬修的聯繫，乖乖履行聯姻的義務……
劇本很完美，邏輯也很通順。
可是，楚瑾人呢？
別說親自上門了，連個電話，連條簡訊都沒有，仿佛直接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不合理。
傅廳緩緩睜開眼睛，看向一直恭敬侍立在角落的李助理：「李助理。」
李助理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傅少。」
「楚瑾那邊，」傅廳捻了一下佛珠，「現在是什麼情況？」
李助理心裡咯噔一下，整個人都有些繃緊。
什麼情況？他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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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他試圖聯繫霸市相關部門，想了解一下對繁花網絡的處理進展，或者督促一下加快執法力度。
但之前還對他客客氣氣的各部門聯繫人，態度突然變得極其官方。
電話打過去，要麼是「領導在開會」，要麼是「此事正在依法依規辦理中，具體情況不便透露」。
他想約幾個負責人面談，也被對方一律以「近期工作繁忙，日程已滿」為由婉拒。
當他再追問下去，對方就會搬出那句萬金油：「按照最新規定，需要向省委辦公廳進行專項報備和請示，我們基層單位無權擅自答覆或行動。」
省委辦公廳報備？
李助理一開始還以為這只是推脫的藉口，但連續碰了好幾個軟釘子後，他意識到不對勁了。
好像一夜之間，整個霸市的官僚系統都對傅廳關上了大門。
他嘗試動用傅家在京圈的關係，想從上面施壓，但反饋回來的消息也很模糊。
傅家那邊都說在盡力施壓了。
但是李助理卻沒看到霸市這邊有什麼變化，這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怎麼回事？這個霸市還是霸省的，難道還敢頂著傅家施壓的壓力？
至於楚瑾本人和繁花網絡的現狀，李助理更是兩眼一抹黑。
他派去盯梢的人回報說，繁花網絡寫字樓確實貼了封條，但楚瑾本人行蹤不定，似乎並不怎麼著急。
甚至還神色如常的去商場逛街或是去網紅餐廳打卡……
總之，這完全不符合一個被人逼到絕路，公司即將破產的女老闆該有的狀態！
李助理心裡慌得一批，他可不敢把這些真實情況告訴傅廳。
那會顯得他很無能。
所以，當傅廳問起時，李助理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他必須發揮主觀能動性，編出一個既符合傅廳預期，又能解釋目前僵局，還聽起來合情合理的說法。
「傅少，」李助理定了定神，開始即興創作，「楚瑾那邊，目前還在硬撐。」
「硬撐？」傅廳眉梢微挑。
「是的，」李助理點點頭，語速平穩，沒有一絲卡殼，「根據我們了解到的情況，楚瑾動用了楚家的一些老關係，以及她公司背後可能存在的其他投資方，正在試圖尋找突破口，想要繞過我們設置的障礙。」
他頓了頓，觀察了一下傅廳的臉色，繼續編：「不過請您放心，我們的手段非常顯著，她的資金鍊應該已經非常緊張了。」
傅廳微微頷首，這個發展還算符合預期。
楚家畢竟曾是首富，有點殘存的關係網不奇怪，而垂死掙扎也是人之常情。
「那她為何還不來求我？」傅廳問出了核心問題。
李助理早有準備，立刻回答道：「這可能跟楚瑾的性格有關，據我們了解，此女性格倔強，好面子，而且可能對您還存在一些不切實際的幻想。」
他巧妙地又把陸敬修拉出來擋槍：「或者還在指望那個陸敬修能幫她。」
「我猜測，她可能還在和陸敬修暗中聯繫，試圖通過陸敬修的父親陸峰書記那邊施加影響。」
這個解釋很完美，他在心中給自己這波機智點了個贊。
女主倔強不服輸，對男主又愛又怕又心存幻想，同時還有個野男人在旁蠱惑，導致她看不清形勢，遲遲不肯低頭。
而他全程沒有半點卡頓，就好像這些情報他早就掌握一樣。
傅廳聽了，果然覺得合理。
楚瑾那種女人，有點小聰明，又自視甚高，不肯輕易服軟是正常的。
沒想到，事到如今，她竟然還在指望陸敬修？
呵，天真，陸峰現在恐怕自身都難保，哪有空管她。
傅廳想了想，說道：「讓霸市的官方繼續施壓。」
李助理嘴角一抽，霸市的官方？他現在連門都進不去，施壓個錘子。
對於這事他只能實話實說：「傅少，最近霸市官方對我們態度有些微妙，他們不太配合。」
「哦？」聞言，傅廳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李助理身上。
李助理心裡一緊，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說道：「因為我們收到一些風聲。」
「據說，霸省省委最近正在籌備一次重要的內部整頓，或者可能上面有巡視組要下來。」
「所以，全省上下，尤其是省會和重要城市，都進入了某種高度戒備狀態。」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傅廳的反應：「在這種敏感時期，地方上的官員都格外小心，生怕出一點差錯。」
「對於任何可能引發爭議或關注的要求，他們都變得異常謹慎，能推就推，能拖就拖，一切都要向上級，尤其是向省委辦公廳報備，走最正規最安全的程序。」
李助理嘆了口氣，仿佛很理解地方官員的難處：「所以，他們現在最怕的就是節外生枝，任何可能被解讀為濫用職權或干預地方的行為，他們都不敢沾邊，畢竟烏紗帽要緊。」
這個解釋，完美地將霸市各部門的不配合，歸結為官場常態，並且巧妙地與省委動向和巡視組這種聽起來很唬人的詞彙掛鉤。
既解釋了現狀，又抬高了傅廳此次行動面臨的難度和對手的級別，暗示不是傅廳影響力不夠，而是地方上風聲太緊。
這樣傅少聽起來就不會那麼生氣。
不然總不能直接說什麼「傅少，你級別不夠，人家不聽你的。」什麼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