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進步深吸一口氣，將香菸摁滅，再次重新看了一遍。
「拐賣」「非法交易」「拍賣會」
這三個詞直接讓他震驚到張大嘴巴，瞳孔地震，手都在顫抖。
這案子沒啥好說的，一看就是部督級別的大重案，部委直接掛牌，最高檢最高法聯合派人下來盯著，一日一報的那種。
這種案子媒體一旦挖出來，能連續炸一個月，北江從上往下炸死一大片。
到時候別說他這個廳長了，什麼劉省長，什麼高書記，什麼李書記……
哦，等等。
李書記，好像可以去掉，這破爛事確實跟人家沒什麼關係。
但其他人，可就說不準了。
政法系統和目前主政省委的三把手，咦，好像都是同一個人……直接捲鋪蓋退二線吧。
劉省長別說安穩退休了，怕是連退休文件都得在留置室里簽。
而他這個省廳廳長，那也別想著什麼副省長的美夢了，筆挺的白襯衫直接換成囚服算了。
至於尋灰市，那更沒啥好說的了，直接就開始過年放鞭炮了。
這麼大的一顆炸彈，現在被霸省發現了，然後直接戳到了他這。
最關鍵的是，這個案子，已經抄送到上級部委了，所以必須辦，不辦的話，那就是跟部委對著幹。
齊進步畢竟是從基層一步步爬上來的，他又點燃一根煙，又皺眉思索起來。
這根煙他沒抽幾口，光顧著想了。
很快就得出一個結論：這個案子不能由他來辦。
想想看，案子這麼大，一旦辦起來，必然會扯出尋灰市當地那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萬一查著查著，查到了某些北江大學出來的老學長、老學姐身上呢？或者跟某些人某些事撞上了怎麼辦？
所以，他必須讓這個案子按程序走，走正規渠道，他本人不沾手，也不批示具體方向，更不單獨匯報，交代下去就完事。
辦好了，那是集體決策，按規矩辦事。辦砸了，那也是程序問題，與他個人無關。
更何況，他越琢磨越覺得霸省發來的這封函，本身就很不正常。
因為正常情況下，臨省發現這種重大線索，一般都是往上報，然後由上級部委來協調，或者直接跟北江省廳對接，發個協作函。
大傢伙兒坐下來，商量商量，怎麼一起辦，該給面子的給面子，該通氣的通氣。
但是霸省發的是什麼？是他娘的通報函。
這意思就是：我通知你一下，僅此而已。
人家根本沒打算跟你聯合辦案，不管你北江這邊怎麼處理，反正他們霸省的公安，已經準備要跨省作業了。
你要是反對？那行，人家的理由就來了：我都正式通報過了，你北江省廳不辦不查還拖是幾個意思？
然後人家反手就讓上級部委派人過來。
上級部委的反應想都不用想，肯定直接把尋灰市的案子劃給霸省辦。
那事情處理過後，北江省就等著被體面行了。
齊進步深吸一口煙，辛辣的香菸過肺後又被他吐了出去，讓他整個人都清醒了一些。
這霸省公安廳真他娘夠狠，完全不把他這個北江省齊廳長放在眼裡。
可轉念一想，他又泄了氣。
那能咋辦呢，人家霸省薛廳長是正兒八經的副省級幹部，早就上了副省長台階的人。
而他齊進步呢？還是個正廳，還在為了那個副省長，求爺爺告奶奶。
真實人比人，氣死人。
所以，這個案子自己絕對不能親自掛帥和督辦，江氏集團的教訓就在眼前，他剛被王單峰冷臉打發回來，並被要求切割和少露面。
在這種情況下，這個案子水太深了，萬一牽扯到誰，一個不小心，他的副省長可能就真的是黃粱一夢了。
齊進步一根一根抽著煙，抽完後，才下定決心。
他拿起內線電話，打給分管刑偵工作的副廳長：「老周，霸省那邊來了一份線索通報，尋灰市的事。」
「這案子你牽頭，按程序辦，該立案立案，該上報上報。」
他頓了頓，語氣沉穩：「跟上級部委那邊報備一下，請部里給指導意見，我這邊不具體過問，你們按規矩走。」
周廳長沉默幾秒：「廳長，這個案子不小，要不您……」
「不用，按程序走，有進展直接報省委政法委。」齊進步直接打斷他的話，意思是自己一點兒都不想粘鍋。
「好，我明白了。」周副廳長只能應下來。
掛了電話後，齊進步想了想，又拿起手機，給三把手打去了電話。
接通的瞬間，他臉上堆出笑容，語氣變得小心和客氣：「哎，高老師，有件事跟您匯報一下。」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溫和而低沉的聲音，慢條斯理：「工作期間，稱職務。」
「高書記，是這樣的，」齊進步從善如流改了稱呼，「霸省公安廳那邊通報了一個線索，是尋灰市那邊拐賣婦女的，還有地下拍賣會。」
「我已經讓分管的同志按程序辦了，先跟您通個氣。」
電話另一頭，高智武沉默幾秒後，才慢悠悠地說：「齊廳長啊，這種事，你跟我通什麼氣？」
「你公安廳按程序辦就是了，該怎麼做，就怎麼做，我這邊……不具體過問。」
高智武可是知道齊進步是什麼人，他主動打這個電話，表面上是通氣，實際上是想試探他的態度。
看看能不能從他那裡得到一個「壓下去」或者「拖著辦」的暗示。
只要高智武表了態，那未來出了任何問題，這口鍋就有人分擔。
但高智武是誰，他沉浮官場數十載，怎麼可能落入這種簡單的小陷阱里？
所以，他這番話的潛台詞就很清楚：別把我拉進這件事裡，你自己處理，用最正常的方式處理就行。
齊進步嘴角微微一抽，聽明白了高智武話里的意思，他點了點頭：「好，我明白。」
另一邊，掛斷電話後，高智武兩手交叉撐著下巴，靜靜思考起來。
他在意的不是這個案子，而是尋灰市這個地方。
一個地級市能夠存在「地下人口拍賣會」這種級別的犯罪，背後不可能沒有保護傘。
這把傘是誰？會不會是他這個派系的人？跟趙家的關係網有沒有交集？
還有，霸省這個舉動僅僅只是辦案嗎？還是說背後另有深意？
要知道，霸省這個舉動，絕對是省委一把手點過頭的，對方出招了，老高可不會低看這個隔壁經濟強省的一把手張北山。
那可不是個簡單貨色。
所以，他很懷疑，是不是想藉此做文章針對他高智武？
如今，北江剛空降了一個省紀委書記，省委一把手的人選又遲遲沒有定下來。
在這個節骨眼上，霸省突然捅出這麼一件事，時間點，實在太敏感了。
這才是他現在最擔心的事情。
想到這裡，他給秘書打了個電話：「調一下尋灰市公檢法一把手的履歷，一會兒給我。」
「明白，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