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楚氏集團大樓,楚瑾才徹底鬆了口氣。
她跟陸敬修並肩走在台階上,冷風一吹,整個人清醒了不少:「老鄉,那接下來我該做什麼?」
陸敬修想了想,腳下沒停,開始一條一條給她布置:
「楚念說她的人已經去登記機關辦手續了,一旦工商變更完成,她在形式上就成了楚氏的登記股東,到那時候局面就被動了。」
「所以你現在要立刻做兩件事。」
「第一,以與案件爭議股權有利害關係的繼承人身份,向市監局提交一份異議申請,附上你是老楚女兒的身份證明,先讓工商變更那邊暫停下來。」
「第二,直接去法院起訴,一個是確認你是楚氏集團的股東,繼承老楚名下全部股權。」
「另一個是申請鑑定楚念手裡的那份遺囑,等鑑定結論出來確認無效,她自然就不具備股東資格了。」
陸敬修說得不急不緩:「法院一旦受理,財產保全裁定一下來,你就不用怕楚念再搞什么小動作把遺產轉走了。」
楚瑾聽得眼睛發亮,趕緊掏出手機把這幾條全記下來。
陸敬修等她記完,才補上最後一步:
「好了,我現在要去找王隊,得讓他先把老楚名下資金和股權全凍了,再給楚念上邊控,防止她見勢不對直接跑路。」
楚瑾抬起頭,滿臉寫著好奇:「這又是為什麼?」
陸敬修笑了笑,也沒瞞她:「老楚是被薄氏的人弄死的,這是命案。」
「命案立案當天就能凍結財產,控制她出入境,比走訴訟快得多。」
「這個楚念跳出來的速度這麼快,你說她跟薄氏一點關係都沒有,我是不信的。」
「一旦按命案立案,老楚名下的資金和股權就全是涉案財產,先凍了再說。」
「至於楚念那邊嘛……只要查出她跟薄氏有過任何接觸,邊控手續當天就能下來。」
「可要是只走訴訟那條線,光立案審查就得拖好幾天。」
「等她把股權變更手續辦完了,我們再立案,凍的就只剩一堆已經被轉手的股權,黃花菜都涼了。」
他說到這裡,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所以案子定性越高,立案越快,手段也越硬。經濟糾紛要往刑事上靠,刑事就要往命案上靠。」
楚瑾恍然三悟,重重地點了點頭,豎了個大拇指:「不愧是報警器。」
陸敬修都懶得理她這句沒頭沒尾的誇讚,只揮了揮手,目送她上了保鏢那輛黑色商務車。
等那車開遠了,他才拉開自己車門坐進去,點著火,朝著明海分局的方向駛去。
楚氏集團會議室里,股東們面面相覷,隨後不約而同看向同一個方向。
那是楚氏集團真正握著實權和股份的幾個高層。
可就是這幾個平時在集團里咳嗽一聲都能讓樓層顫三顫的人物,此刻的臉色,卻難看得厲害。
當然不是因為陸敬修剛才那一番說辭,而是因為他的名字,以及名字後面,那個讓整個霸市商界都噤若寒蟬的身份。
他們早就聽到過一些風聲,說楚氏集團的千金楚瑾和市委陸書記的兒子走得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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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畢竟只是小範圍的傳言,沒人敢去查證,也沒人敢公開提。
畢竟陸家那種門第,不是他們這些做生意的想攀扯就能攀扯的。
可今天,陸敬修就站在那兒,站在楚瑾身後,順手把楚念那套看似天衣無縫的組合拳拆得乾乾淨淨。
這些高層,哪一個不是在商海里滾了幾十年的老狐狸?
他們要是到現在還猜不出來,這個跟著楚瑾進來的年輕男人到底是誰,那他們這些年就真是白混了。
陸,姓陸。
在霸市,一個姓陸的年輕人,能這麼自然地站在楚瑾身後,能在這種場合替她說話,還能把公司法條一條一條翻得明明白白。
這個人的底氣,絕對不可能是他自己打出來的。
這些高層心裡,幾乎同時浮現出了一個名字,陸峰。
現任省委副書記,兼霸市市委書記。
在霸省,那是真正站在權力最頂端那幾個人之一。
說句不誇張的話,在霸市這個地方,陸書記只要皺一皺眉頭,半個城市都要跟著晃一晃。
霸省前前首富安家集團是怎麼倒的?
外人只知道是涉及重大犯罪被連根拔起,可這幾個人心裡清楚得很。
安家那棵大樹倒下之後,空出來的市場份額,為什麼偏偏讓楚氏集團吃下了最大的一塊?
為什麼在那段時間裡,楚氏集團的很多項目審批都順利得不像話?為什麼有些本來會被卡一卡的事情,到了楚氏就一路綠燈?
當時他們還以為是老楚時來運轉,後來才隱隱約約聽到一點風聲。
說是因為楚瑾和陸家的那位公子走得很近,楚氏集團才因此得到了官方一些沒有明說卻真實存在的支持。
這些話,沒人證實過,但也從來沒人敢不信。
所以,當得知跟著楚瑾走進來的那個年輕人叫陸敬修的那一刻,這幾個知道內情的高層心裡就已經打起了鼓。
他們一個個坐在那裡,誰也不敢開口。
因為他們現在根本摸不准,這個年輕人出現在這裡到底是哪一種意思。
是陸敬修和楚瑾之間單純的私交?一個男人,只是出於朋友情分,陪一個女孩子來處理家務事?
還是說,楚家這邊出了事,陸書記本人不好出面,所以讓兒子過來看一看,探一探,順便給某些人一個警告?
又或者,這根本就是陸家擺出來的一個態度,表明陸家在這件事上,已經站在了楚瑾這一邊?
再往深處想。
陸家在霸市代表著什麼?
那不只是陸峰一個人的意思。
如果陸敬修今天這一趟不是陸家的意思,而是省委想通過他來釋放信號呢?
要知道,陸峰不單單是霸市市委書記,他還是省委副書記。
楚氏集團作為霸省新晉的首富企業,它的一舉一動,早就不是純粹的商業行為了。
如果楚氏集團突然發生劇烈動盪,會牽動多少上下游企業?會影響多少就業?會引發多少資本外逃?
這些帳,省里不可能不算,市里更不可能不管。
而楚念這個私生女,她跳出來搶的可不只是楚瑾的位置,她動的是霸市整個經濟大盤上的一個關鍵節點。
所以,這件事往小了說是楚家的內部繼承糾紛,往大了說,它關乎的地方,已經延伸到官場了。
這些高層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覺得屁股底下的椅子像長了釘子,扎得他們坐立難安。
如果今天只有楚瑾一個人來,如果那個姓陸的年輕人沒有出現,他們大概率會按照約定,站在楚念那邊。
畢竟利益早就談好了,籌碼也早就擺在了桌上,只要把楚瑾踢出局,大家分到的都會比原來更多。
可是……陸敬修來了。
那這到底是什麼?
私交?陸峰的意思?省委的意思?
他們都不知道。
因為這個年輕人今天根本沒有明著說自己的立場,也沒有亮自己的身份。
也正因為不知道,他們才更不敢動。
在商場上他們敢跟任何人賭,因為他們算得清輸贏,可一旦對面站的是官場,他們連賭桌都不敢摸。
因為那個世界的規則,從來都不是他們能算的。
所以,哪怕這兩個年輕人真的只是私交,站在他們這個位置,也不敢去賭。
因為賭輸了,就是身家性命和錦繡前程全搭進去了。
這,才是他們今天在會議室里一聲不敢吭的原因,因為沒人願意當這個出頭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