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玉立刻領命而去。
緊急的軍令在營地里一道道傳下去,一營一營的膳夫被集結起來。
過了大約半炷香時間,才全部膳夫集結完畢。
八萬大軍,三十人一口鍋,共兩千六百五十名隨軍膳夫。
火光映著一張張或茫然、或緊張、或沉默的面孔。
謝宜歌站在崔聿棠旁邊,一身紅衣的桑緲穿梭在膳夫的隊伍中,銀飾隨著她的腳步發出細碎的聲響,明明很是悅耳,此刻卻像催命的鈴音。
謝晚舟也聞訊趕來,站在不遠處,擔憂地看著桑緲的身影。
「他。」桑緲看向那皮膚黝黑的漢子,眼神冰冷。
那漢子神色一變,正要開口抗議,便被一旁的將士反手摁住。接著桑緲繼續走。一個、兩個、三個……前後一共點了四十九個人。
這些人一部分集中在後殿,還有一部分分布在左右虞候軍,程處亮和李知戈臉色越來越難看。
都不寒而慄。
「都殺了吧,後殿改三十一人一口鍋。」崔聿棠淡淡地開口。
「我們是冤枉的!」
「大帥饒命,我是被逼的!」
這些人有人臉色猙獰,有些賣慘哭泣,試圖做最後的掙扎,場面一時很是雜亂。
「再不殺他就沒有機會了。」
謝宜歌腦海中響起一個陌生陰冷的男聲,她驚恐地看向那四十九人。
「夫君,有危險!」她慌張地提醒道。
她話音未落,站在正中間的那名膳夫快速提刀飛出,快如閃電,提刀直取崔聿棠!
但他快,崔聿棠更快。
早一步得到提醒的崔聿棠,抱著謝宜歌急退兩步,寒光幾乎是貼著他的面門擦過去,刀鋒落空的那一瞬,程處亮和李知戈同時動了。
兩柄刀從左右同時貫入那名膳夫的身體,當場斬殺。
屍體重重倒地,濺起的泥土混著血跡,在火光下泛著暗紅色,現場一片死寂。
大軍拿起長矛,把剩下的四十八人團團圍住。
崔聿棠把謝宜歌放穩,他飛向微高處,威嚴的俯視著全軍將士,蘊含著內力聲音傳遍全場。
「全軍聽令——叛者死。」
「即刻行刑。」
四十八顆人頭同時落地,血滲進蜀地潮濕的泥土裡。
山風從峽谷間穿過來,捲起一股濃烈的鐵鏽腥氣,久久不散。
這就是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崔聿棠穩穩裹住謝宜歌的小手,「沒事了。」
他的聲音很低,只有她一個人聽得見。
桑緲站在人群邊緣,紅衣被山風吹得翻卷,她看著那四十八具屍首被逐一拖走,臉上沒什麼表情。謝晚舟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無聲地搭在了她肩上。
桑緲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推辭。
大軍重新架鍋做飯時,天已經徹底黑了,山間的夜風帶著濕涼的草木氣息,篝火一叢一叢地亮了起來。
到第十八日,大軍正式進入西南邊境的迷霧密林。
說是密林,其實更像一片吞光的巨口。參天古木遮天蔽日,枝葉交錯得幾乎不見天光,林間浮著一層灰白色的霧氣,緩緩流動,看不清深處有什麼。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草木腐氣,混著不知名的花香,甜得發膩。
崔聿棠騎在馬上,看向那一片詭秘茂盛的森林,眉頭微微皺起。
程處亮驅馬近前,聲音沉穩,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大帥,此地兇險。天色漸暗,屬下建議今日先在外面駐紮,明日天亮再過此地。」
崔聿棠點頭:「傳令下去,就地紮營。」
迷霧密林外有一條潺潺流淌的小溪,水色清亮,在暮色里泛著細碎的金光,和身後那片陰沉詭譎的密林像是兩個世界。
大軍的帳篷沿著溪水一頂頂搭起來,炊煙升起,混著水汽,竟有了幾分難得的安寧。
謝宜歌等人也從車上下來。
連日趕路,她骨頭都快散了,正伸著懶腰活動筋骨,便見李知微精力旺盛地跑過來,一把拖住她的手腕。
「宜歌,我們下溪去抓魚吧!我給你做烤魚吃!」李知微精神力十足,像只撒歡的獵犬。
謝宜歌眼睛一亮,一下子就饞了,歡快的點點頭。
她拉著李知微往溪邊走,迎面便跟剛剛告辭崔聿棠的程處亮撞了個正著。
程處亮顯然聽到了李知微先前的話,他目光掃過那條清亮的小溪,忍不住開口。
「李娘子,迷霧密林可能有不少毒蟲蠱物,水裡的東西,不一定能吃的。」
李知微臉色微微一僵,她張嘴想反駁,又覺得事關安全,不能逞強,便轉頭看向對此地最有發言權的桑緲。
桑緲正站在溪邊,低頭看了一眼水流,淡淡開口:「這條溪水繞著密林而過,沒事的。水可以用,魚也可以吃。」
李知微馬上抱起胳膊,下巴都快抬到了天上:「聽到沒!可以吃!不勞您操心!」
程處亮看著她那副得意的模樣,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李知微朝他的背影哼了一聲,拉著謝宜歌就往溪里走。
溪水清淺冰涼,沒過腳踝,水下的石頭圓潤光滑,一群細鱗小魚在腿間游來晃去,靈活得跟成了精似的。
李知微挽起袖子,彎腰屏息盯了半天,猛地一撲,撲了個空,水花濺了謝宜歌一臉。
謝宜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還沒來得及笑她,便見李知微又撲了一次,這回還真讓她逮到一條巴掌大的魚。
「成了!」她舉著魚興高采烈地回頭。
此時,迷霧密林深處,出現了奇異的一幕。
層層樹海中居然出現了兩個幼小的身影,跟此地很不和諧。
兩人大約四五歲的模樣,男孩穿一身墨綠色暗紋小錦袍,女孩穿著一件淺綠色繡花小襦裙,和這片陰森詭秘的密林格格不入。
他們小小的手牽在一起,好奇地到處張望。
「鍋鍋,這素哪裡呢?」小女孩粉嘟嘟的,看向那小男孩。
小男孩嘆了口氣,忍不住糾正她。
「朝朝,我們都快五歲了,你得好好學說話。來,跟著我念——哥—哥。」
「不對,是哥—哥—」小男孩再次努力。
「鍋—鍋—」她又學了一聲,小小的模樣格外認真。
「哎,真是敗給你了。」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聲音軟軟糯糯:「鍋鍋,我腳腳痛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