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學以後，日子很快重新回到原來的節奏。
早讀，上課，刷題，晚自習。
黑板旁邊的數字一天比一天小。
對三班大多數人來說，高三下學期和以前最大的區別，就是時間好像突然變快了。
一張卷子剛講完，下一張已經發下來。
這個星期才開始，回過神又到了周五。
陳知遠倒沒什麼變化，該來的課照常來，該交的作業照常交。
只不過老師在講台上帶著全班複習的時候，他桌上的東西早就換了。
高數、線代、概率這些基礎內容，高三上學期就已經過了一遍。
最近看的東西又往前走了一截。
數學分析，理論力學，還有幾本更深的專業書。
也不固定學哪一門，哪本看到感興趣的地方，就順著往下看。
對他來說，高中這些知識已經沒有繼續反覆刷的必要。
但班裡的其他人顯然不一樣，最後一百多天，誰都在往前趕。
……
上午第二節課剛下，周野就拿著卷子轉了過來。
「陳老師。」
陳知遠連頭都沒抬，「第幾題？」
周野動作一頓，「你怎麼知道我要問題？」
「你每次拿卷子的樣子都差不多。」
「……」
周野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卷子，最後還是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二十一題最後一問。」
陳知遠這才把手裡的書放到一邊，卷子接過來掃了一遍。
周野已經寫了大半，前面的思路沒問題。
甚至連關鍵條件都已經找到了。
只是到了最後一步，把一個原本可以直接處理的關係繞複雜了。
「這裡。」
陳知遠拿筆點了一下。
「前面都對，從這兒開始你自己把自己繞進去了。」
「這裡？」
「你把這個代回前面那個條件。」
周野低頭看了幾秒，重新算。
不到半分鐘，筆尖停住。
「還真是。」
她又往後推了幾步，答案出來。
周野盯著自己剛寫下來的結果，心情明顯不錯。
以前這種題，她大概率前兩問做完，最後一問直接放。
現在已經能自己走到最後一步，差的就是那一下思路。
她把卷子拿回來，忍不住笑了一下，「終身會員確實好用。」
陳知遠看她，「那你準備怎麼報答我？」
「請你和可樂？」
「小氣。」
陳知遠轉過頭，不再看她
周野樂呵呵地拿著卷子回去了。
易周就在後面，等她走了，才往陳知遠桌上的書看了一眼。
「你剛才看的什麼？」
「理論力學。」
「……」
易周安靜兩秒，「當我沒問。」
他低頭繼續做自己的題，沒過一會兒，又把頭抬起來。
「老陳。」
「又怎麼了？」
「她剛才那個題，我有一步沒聽懂。」
陳知遠抬眼。
易周已經把自己的卷子翻到了同一道題。
上面居然也寫到了後半段。
陳知遠看了一眼，「哪一步？」
「這裡。」
易周用筆點了點。
「為什麼從這個條件就能直接換過去？」
陳知遠給他講了一遍。
易周盯著題想了一會兒，「懂了。」
說完又低下頭自己往後算。
陳知遠看了他一眼，也沒說什麼。
如果放到高二，這種題易周大概連前面都懶得認真看。
現在不但做了，還能準確問到自己卡住的位置，變化確實不小。
……
其實不只是他們幾個，整個三班的狀態都比以前更穩。
當然，這種變化放在七中高三並不顯眼。
從進入高三開始，整個年級的成績都在漲。
高二的時候，李夢瑤六百七十多就能穩定年級前十。
到了高三第一次月考，七百分也只是剛剛站住前十的位置。
大家都在往上沖，三班自然也一樣。
只是上學期期末的年級統計出來以後，曹明遠還是挺滿意。
三班整體漲幅不算全年級最誇張的，但很穩定。
尤其後半段那些原本容易掉隊的學生，掉得比以前少了。
任課老師提過幾次，最後也都歸結成一句。
「高三了，知道學了。」
沒人覺得有什麼奇怪。
……
午休。
教室里安靜了不少。
有人趴在桌上睡覺，也有人還在刷上午沒做完的卷子。
陳知遠從食堂回來，剛坐下沒多久，李夢瑤就把一本練習冊放到了他桌角。
「有空嗎？」
「有。」
「幫我看一道。」
陳知遠翻過來看了一眼，是一道物理壓軸，她已經寫完了。
「你這不是做出來了？」
李夢瑤指了一下中間，「答案對，但是我覺得這裡太麻煩了。」
陳知遠重新看了一遍，「是有點繞。」
他拿過筆在旁邊寫了兩行。
「這裡直接換參考系，後面會省很多。」
李夢瑤順著他寫的看下去，「這樣確實快很多。」
「考試的時候能省兩三分鐘。」
「我回去重新寫一遍。」她把練習冊拿回來。
然後又看了眼陳知遠桌上的書。
「你最近又換了？」
「前一本看完了。」
「這麼快？」
「也沒多少。」
李夢瑤看了眼那本明顯不像高中階段會出現的教材。
沒再問。
這種事現在三班已經沒人覺得奇怪。
從高三上學期開始，大家刷五三的時候，陳知遠就在看大學的東西。
最開始還有人湊過來看，後來發現根本看不懂，慢慢也就習慣了。
……
下午最後一節課，窗外太陽還有點亮，教室里卻沒多少人抬頭。
卷子翻動的聲音一陣接一陣。
易周寫到一半，忽然停筆，往牆上的鐘看了一眼。
「這麼快就最後一節了？」
旁邊的人沒理他。
他又低頭繼續寫。
其實連易周自己都沒太注意。
最近幾個月，他上課犯困的次數越來越少了。
以前晚上直播晚一點，第二天上午基本就廢一半。
現在偶爾睡得遲，第二天也很快能緩回來。
周野也是，連續做幾節課的題，狀態依舊能維持得住。
李夢瑤本來就是幾個人里最穩定的一個，最近更明顯。
陳知遠坐在旁邊。
上次想到【生命共鳴】以後，他心裡多少已經有數了。
反正是好事就行。
……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往前走。
黑板旁邊那個數字每天都有人負責擦掉，重新寫。
到了三月，整個高三的節奏又明顯緊了一截。
各科一輪複習已經進入尾聲。
錯題，專題，套卷。
教室後面貼出來的計劃表越來越密。
高考兩個字，也開始頻繁出現在老師嘴裡。
三月上旬，上午班會。
曹明遠進教室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張通知。
他剛站上講台，下面還有人在說話。
「先停一下。」
聲音漸漸安靜。
曹明遠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東西。
「通知個事，下周，全市高三第二次診斷考試。」
教室里一下有了點動靜。
有人下意識抬頭。
也有人直接看向黑板旁邊的倒計時。
二診。
和學校自己的月考不一樣。
到了這個階段，這種大型診斷考試的參考意義已經很高了。
自己現在是什麼水平，距離目標學校還有多少，前面幾個月到底有沒有白學。
考完基本都能看出來。
曹明遠等他們安靜下來。
「考試安排晚點發群里，這次大家認真一點。」
「不是讓你們為了排名緊張，主要看看現在還差在哪。」
他說完，又翻了一下手裡的紙。
「高考前時間不多了，二診以後，該補的地方就得抓緊補。」
下面已經有人開始小聲討論。
陳知遠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還攤著一本沒看完的書。
聽見「二診」兩個字，終於把書合上。
他想起了自己開學那天寫下的數字。
750。
到現在還夾在課本里。
陳知遠往黑板邊上看了一眼，距離高考只剩八十多天。
那就先看看這次能考多少。
……
三月十日，蓉城市高三第二次診斷考試正式開始。
連續三天，六門考試。
對陳知遠來說，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數學、英語、物理這些科目，做完以後甚至還剩不少時間。
讓他多停了一會兒的，還是語文作文。
開學那張紙上寫著的【750】，他可沒忘。
既然寫了，總得認真試試。
至於其他人，這次明顯比校內考試謹慎不少。
畢竟是全市統考。
考完最後一門，易周剛走出考場，就忍不住湊過來。
「老陳，你感覺怎麼樣？」
「正常。」
易周看了他兩秒，「算了，我就不該問你。」
旁邊周野笑了一聲。
她倒沒急著對答案，考都考完了，再糾結也沒用。
……
三月十四日，二診成績出來。
曹明遠拿著成績分析進班的時候，下面已經有人在查自己的分數。
「都先別光看總分，這次和學校自己的考試難度不一樣，重點看市排名。」
話音剛落，後排已經有人叫了一聲，「我去，全市這麼多人？」
教室里頓時熱鬧起來。
易周低頭看著自己的成績，636。
再往後看，全市一千多名。
他盯了幾秒，又翻出開學時寫下來的那張紙：【650】
還差十四分。
可現在再看這個數字，已經不像一個隨口喊出來的目標了。
「真能沖啊……」
他自己嘀咕了一句。
周野就在旁邊：655，全市前五百。
她看完排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目標：【670】
十五分，她轉頭把成績頁面遞到陳知遠面前。
「十五分。」
陳知遠掃了一眼，「還有兩個多月。」
周野笑了，「那繼續。」
……
周明軒，681，全市前百。
蘇清月，670，全市前兩百。
成績都很穩。
再往上，李夢瑤，700分。
七中前列，全市前二十。
她看到市排名的時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平時待在七中，身邊不是陳知遠，就是秦川這種人。
時間長了，七百分好像也沒什麼。
可真正放到整個蓉城，這個位置已經很高了。
周野湊過去看了一眼，「全市前二十？」
李夢瑤點頭。
周野沉默兩秒，「你們七百分以上的是不是都不覺得自己厲害？」
李夢瑤沒忍住笑，「沒有。」
「你笑什麼？」
「沒什麼。」
……
實驗一班，秦川，716，七中第二，全市前五。
劉建國看到成績以後很滿意。
這種大型統考，能站到這個位置，已經足夠證明實力。
只是再往上看，全市排名第一的位置。
749。
名字沒有任何意外，陳知遠。
……
消息傳回三班的時候，班裡反倒沒有想像中那麼大反應。
畢竟他們早就習慣了。
易周第一時間看的甚至不是排名，「749？」
他湊過來看分科成績，看了幾秒，「又是語文？」
陳知遠靠在椅子上，「嗯。」
語文149，其他科目滿分。
易周頓時樂了，「你這一分感覺比我那十四分還難拿。」
這次連周野都點頭，「確實。」
陳知遠看了兩人一眼，「你們是不是很閒？」
「沒有。」易周立刻坐回去。
……
相比三班的淡定，年級辦公室那邊反應明顯大一點。
畢竟這是全市統考。
749，蓉城市第一。
而且和後面的正常高分段直接拉開一截。
有人剛看到排名的時候，還重新確認了一遍。
然後看到名字，陳知遠。
辦公室安靜了兩秒，好像又沒那麼奇怪了。
……
曹明遠最後把成績單放到講台上。
「這次大家整體發揮不錯，但二診只是二診，離高考還有兩個多月。」
下面安靜不少，他說完，目光落到陳知遠身上。
「749。」
陳知遠抬頭，「看見了。」
曹明遠笑了一下，「那一分呢？」
班裡頓時有人笑。
陳知遠也笑了，開學那張目標紙還夾在課本里。
他想了想。
「六月再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