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陳知遠剛到劇組，林薇的電話就打了過來，「醒了？」
「已經到片場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下，「你心倒是挺大。」
「怎麼了？」
「從昨晚到現在，我手機快被打沒電三次。」
「品牌？」
「今天品牌都得往後排。」
林薇那邊似乎又進來一個電話，她直接掛掉，沒接。
「水木招生組，燕大招生組，華夏科學技術大學，還有滬海那邊幾所學校，都在找你。」
陳知遠腳步停了一下，「這麼快？」
「你是不是對750有什麼誤解？」
林薇沒好氣。
「還是全國唯一一個750。」
「你昨晚成績出來不到一個小時，水木那邊電話就來了。」
「燕大稍晚一點。」
「中科大的人今天早上已經到蓉城了。」
陳知遠眉頭動了一下，「人都來了？」
「不然呢？」
「給你發封郵件等你慢慢回？」
林薇繼續道：「而且不只是學校。」
「總台、省里幾家媒體、蓉城電視台，還有不少專訪邀請。」
「外面自媒體更多，我已經全部推了。」
陳知遠走進休息區，把帽子摘下來，「先推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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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又說：「不過有幾家不是想推就能一直推的，後面肯定得配合一次。」
「知道。」
「還有。」
「嗯？」
林薇停了兩秒。
「水木和燕大沒聯繫上你，已經開始找七中了。」
「中科大也找了。」
陳知遠樂了，「找學校正常。」
「問題是學校那邊也聯繫不上你本人。」
「然後呢？」
「然後有人開始找你爸媽了。」
「……」
陳知遠這回真沉默了一下，「他們從哪弄到電話的？」
「招生組想找一個學生家長，還能真找不到？」
林薇說得很淡定。
「你媽那邊今天早上已經接到水木電話了。」
「你爸好像也接到了燕大的。」
陳知遠揉了揉眉心，這陣仗確實比他想像中大。
……
同一時間，蓉城。
劉英坐在客廳里，手機又響了。
從早上八點多開始，這已經是第四個陌生號碼。
她現在看到外地號碼都有點條件反射，「餵？」
「您好，請問是陳知遠同學的母親劉女士嗎？」
「我是。」
「劉女士您好，我們是水木大學四川招生組。」
雖然早上已經聽過一次類似的開場，可劉英還是下意識坐直了。
「您好。」
「是這樣的，我們非常希望能和陳知遠同學本人當面溝通一下。」
對方語氣很客氣。
「我們從七中那邊了解到，知遠同學目前人在外地拍戲，所以想先通過家長了解一下，他現在對於大學和專業方向有沒有比較明確的考慮？」
劉英張了張嘴。
「這個……」
她還真不知道。
以前陳知遠選文選理，報什麼活動，參加什麼比賽。
甚至後來簽代言、拍戲，很多事情都已經習慣自己做決定。
至於大學，春節的時候親戚問過。
陳知遠只說，大概率留國內。
再具體她沒問。
「他自己的想法比較多。」
劉英最後只能說道：「學校的事情，還是得問他自己。」
電話那頭的人沒有任何不耐煩。
「當然，我們也非常尊重知遠同學本人的選擇。」
「只是希望能爭取一個當面交流的機會。」
「專業、培養方案，包括後續發展方向，都可以談。」
劉英連忙應了兩聲，「我會跟他說。」
「好的，謝謝您。」
電話掛斷，客廳安靜下來，劉英看著手機屏幕，半天沒動。
水木。
以前家裡親戚誰家的孩子能考進去一個，飯桌上都能說好多年。
現在對方主動把電話打到了她手機上，問怎麼才能和你兒子見面聊聊。
手機還沒來得及放下，又響了。
這次來電顯示是蓉城本地號碼。
劉英接通。
「您好，請問是劉女士嗎？」
「是。」
「您好，我們是蓉城電視台……」
對方先自我介紹了一下，又說明來意。
想就陳知遠這次高考滿分，做一個簡短採訪。
時間不會太長，問題也主要圍繞學習、成長和志願。
劉英第一反應有些猶豫，「知遠現在不在蓉城。」
「這個我們知道。」
記者笑著解釋：「我們已經通過學校了解過情況，他目前還在外地拍攝《飛馳人生3》。」
「這次主要是想先採訪一下家長。」
「如果後面知遠同學時間允許，我們再單獨約他。」
劉英這才反應過來，現在不是找陳知遠，是找他們。
「那……什麼時候？」
「如果方便的話，今天下午可以嗎？」
劉英看了眼時間，「可以。」
「好的，那我們下午再聯繫您。」
電話掛斷，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劉英還沒把手機放下，又有一條消息彈出來。
是陳海波：【燕大剛給我打電話了。】
她看了幾秒，回了一句：【水木也給我打了。】
過了半分鐘，陳海波那邊發來一個字：【嗯。】
兩個人都沒再說什麼。
……
另一邊，公司里。
陳海波剛從會議室出來。
上午部門還有幾個事情要處理，他在這家公司幹了不少年。
現在雖然只是個小主管，但手底下也管著幾個人。
年收入二十萬左右。
在蓉城談不上什麼大富大貴，日子卻一直不差。
所以陳家以前的問題，從來都不是窮。
這一點陳海波自己心裡最清楚。
他回到工位旁邊沒多久，手機又響了。
陌生號碼，他現在對這種電話已經有些敏感。
「餵？」
「您好，請問是陳知遠同學的父親陳先生嗎？」
「我是。」
「陳先生您好，我們是燕京大學招生組。」
果然，陳海波往旁邊走了兩步，「您好。」
「是這樣的，我們希望能儘快和知遠同學本人溝通一下。」
對方語氣很客氣。
「知遠同學這次的成績非常優秀，我們學校幾所院系都非常關注他的情況。」
「如果他對基礎學科、工程方向或者交叉研究感興趣，我們都可以進一步溝通。」
「包括培養方式，也可以根據他的個人情況來談。」
陳海波聽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那句話。
「這個得問他自己，他上大學的事情，我們做不了主。」
對方似乎一點都不意外。
「當然，我們肯定以知遠同學本人的想法為主。」
「只是他現在人在外地，我們暫時聯繫不上本人，所以想請您方便的時候幫忙轉達一下。」
「可以。」
「謝謝陳先生。」
電話掛斷，陳海波站在原地，看了眼屏幕。
旁邊一個同事正好過來，「老陳，誰啊？」
「燕大。」
對方腳步都停了，「哪個燕大？」
陳海波看他一眼，「還能哪個？」
「……」
對方愣了兩秒，「招生的？」
「嗯。」
「找知遠？」
「嗯。」
對方表情一下變得有點複雜。
昨天陳知遠750的事情，公司里早就傳遍了。
大家也知道陳海波是他爸。
今天一上午，來找他說恭喜的人就沒斷過。
可網上看見750，和親耳聽見燕大招生組把電話打到家長手機上，到底還是兩回事。
「老陳。」對方忍不住笑，「你這以後在公司里是真有得吹了。」
陳海波也笑了一下。
「有什麼好吹的，分又不是我考的。」
說完，他低頭重新看了一眼通話記錄。
嘴上這麼說，心裡那股複雜的感覺，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以前陳知遠考613，他和劉英第一反應，是懷疑。
現在，燕大主動找上門，水木也在找。
連他們這些當父母的，都成了招生組聯繫不到陳知遠之後的「第二通道」。
……
中午，公司領導也知道了陳家的情況。
把陳海波叫到辦公室。
「下午是不是有採訪？」
陳海波有些意外，「您也知道？」
「現在誰不知道？」
對方笑了。
「電視台那邊上午聯繫過你們家吧？」
「嗯。」
「那你下午早點回去，公司這邊沒什麼急事。」
陳海波下意識道：「不用，我……」
「行了。」
對方擺擺手。
「兒子全國唯一750，你還跟我在這客氣什麼？去吧，明天再回來。」
陳海波這才點頭，「行。」
從辦公室出來，他給劉英發了條消息。
【我下午回來。】
劉英很快回復。
【好。】
後面又補了一句。
【婉婷也在家。】
陳海波看著這幾個字，停了一下，收起手機。
……
下午一點多。
陳海波回到家。
門剛打開，陳婉婷就從客廳里探出頭。
「爸。」
「嗯。」
陳海波換鞋的時候，看見茶几上放著幾瓶水，還有劉英剛買回來的水果。
「電視台幾點來？」
「兩點左右。」
劉英從廚房出來。
「應該快了。」
陳婉婷盤腿坐在沙發上，手機從剛才開始就沒放下來。
屏幕上全是關於陳知遠的消息。
她刷了一上午。
從750，刷到全國唯一滿分，再刷到水木燕大開始搶人。
甚至班級群里都有人艾特她。
【陳婉婷，你哥真的是750？？？】
【水木燕大是不是隨便選？】
【你哥以後到底去哪？】
她一開始還一個個回，後來消息實在太多，乾脆全部不理了。
見陳海波坐下，她抬起頭，「爸，燕大真給你打電話了？」
「嗯。」
「說什麼？」
「想見你哥。」
陳婉婷眼睛一亮，「水木也給媽打了。」
「我知道。」
她忍不住感嘆，「我哥現在也太誇張了。」
劉英從旁邊經過，看了她一眼，「以前不誇張？」
「以前也誇張。」
陳婉婷理直氣壯。
「但以前是比賽、奧運會那些，這次不一樣，750啊。」
她自己現在還在上學。
所以比父母更清楚這個數字對學生到底是什麼概念。
平時考試少丟十分，都夠同學高興半天。
陳知遠是一分沒丟。
她昨晚看到成績單的時候，盯著語文150看了好久。
最後才給哥哥發了一句：【作文老師真給你面子了。】
結果陳知遠只回她：【嗯。】
想想就氣。
……
快到兩點，門鈴響了，蓉城電視台的人到了。
記者、攝影，還有一個工作人員。
簡單溝通過以後，採訪就在客廳進行。
記者看見陳婉婷也在，問了一句：「這是知遠的妹妹吧？」
陳婉婷點頭，「對。」
「方便一起聊幾句嗎？」
她下意識看了父母一眼。
劉英沒有替她決定，「你自己看。」
陳婉婷想了想，「可以啊。」
……
前面的問題還是圍繞劉英和陳海波。
看到750什麼感覺。
陳知遠小時候學習怎麼樣。
平時家裡怎麼教育。
等問到妹妹的時候，記者笑著問：
「有一個全國唯一750分的哥哥，壓力大不大？」
陳婉婷幾乎沒猶豫，「大啊。」
幾個人都笑了。
記者也樂了，「真有壓力？」
「當然。」
陳婉婷說道：「以前家裡親戚問成績，最多就是問我考多少。」
「現在不一樣了，我哥750。」
她攤了下手。
「我以後不管考多少，都感覺不太夠看。」
記者忍不住笑，「那你會拿自己和哥哥比較嗎？」
「不會。」
陳婉婷這次回答得很快。
「沒法比。」
「……」
旁邊劉英都被她逗笑了。
記者又問：「那在你眼裡，哥哥從小就是這種特別厲害的人嗎？」
這個問題一出來，陳婉婷安靜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父母，又想了一會兒。
「其實小時候沒覺得，就是覺得他學習比我好，很多事情也不用別人操心。」
「後來才發現……他好像一直都挺厲害的。」
記者笑道：「只是以前習慣了？」
「差不多。」
陳婉婷點頭。
「住一起的時候沒覺得有什麼，等他後來比賽、拍戲，經常不在家，再看網上那些東西，感覺才比較明顯。」
這句話說得很正常，可劉英坐在旁邊，表情還是有一瞬間不太自然。
習慣了。
三個字，其實已經說明很多東西。
以前他們也習慣了陳知遠自己解決問題。
習慣他不爭，習慣他懂事，習慣把更多心思放在妹妹身上。
直到後來，這個一直被他們認為「不用操心」的兒子，越來越不需要他們。
……
記者沒有往深處追，只笑著問最後一個問題。
「那哥哥現在750，你有沒有什麼想對他說的？」
陳婉婷想了想，對著鏡頭很認真地說：「別忘了請我吃飯。」
「……」
客廳里頓時笑成一片。
劉英無奈地拍了她一下，「就知道吃。」
陳婉婷一點不在意，「他都全國第一了，請妹妹吃頓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