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州，中科大。」
顧國棟那邊安靜了好一會，才輕輕嘆了口氣。
「還真讓他們搶走了。」
陳知遠笑了，「顧老師，這話說得像我已經是水木的人一樣。」
「你還好意思說？」
顧國棟也笑了。
「全國高中生田徑賽那次，你跑10秒12奪冠，我當天就給你打了第一通電話。」
「那時候你才多大？我盯著你一路從10秒12，跑到後面那些成績。」
「文化課也從六百多一路漲到現在750。」
他說到這裡，語氣里多少還是有點遺憾。
「前前後後這麼久，最後讓廬州那邊撿走了。」
陳知遠靠在實驗樓外的欄杆邊，「人家估計不認『撿』這個說法。」
「他們當然不認。」顧國棟頓了一下，「因為科研？」
「嗯。」
「想清楚了？」
「差不多。」
「那就行。」
顧國棟這次沒再勸，該說的，前兩天已經說得夠多了。
水木能開的條件，基本都擺到了陳知遠面前，再說下去，沒什麼意義。
「知遠，水木確實挺想要你。」
顧國棟道：「不過選大學還是你自己的事。」
「中科大做基礎研究確實有自己的東西。」
「既然你想好了，我就不跟你拉扯了。」
陳知遠笑道：「這麼痛快？」
「不然呢？」
「再給你講半小時水木多好？你都跑廬州校園裡給我打電話了。」
顧國棟有點無語。
「我要再聽不明白，不如別干招生了。」
陳知遠沒忍住笑。
顧國棟最後又補了一句。
「去了就好好學，以後真搞出點東西。」
「我至少還能跟別人說，當年我是第一個給你打招生電話的。」
「這個確實沒人搶得走。」
「知道就好。」顧國棟笑罵一句，「掛了，越聊越心疼。」
電話掛斷。
陳知遠看著屏幕，笑著搖了搖頭。
從10秒12全國高中生田徑奪冠開始，顧國棟確實算看著他一路走到今天的人。
最後沒去水木，多少有點對不住這位顧老師這麼長時間的惦記。
但選學校這種事，總不能因為誰來得早就選誰。
……
燕大那邊，陳知遠也親自打了個電話。
對方聽完以後同樣有些遺憾，卻沒有繼續勸，只問了一句。
「還是準備走科研？」
「對。」
「那明白了。」
停了一下，又笑道：
「中科大這次下手挺准，我們本來還以為最後最大的對手是水木。」
陳知遠樂了，「你們招生組之間都這麼直接？」
「你以為呢？搶人又不是請客吃飯。」
簡單聊了幾句，電話掛斷。
……
另一邊，許振華的電話已經打到了周景山那裡。
「人留下了。」
周景山那邊明顯停了一下，「確定？」
「剛在我辦公室說的。」
「水木燕大呢？」
「不去了。」
電話里安靜一秒，隨後傳來一聲笑。
「行，這趟蓉城沒白跑。」
許振華靠在椅背上，「你昨天不還說別給人壓力？」
「昨天是昨天。」
周景山現在心情明顯很好。
「750，全國唯一滿分，還不是只會考試，願意真正往科研走。」
「這種學生你讓我裝不高興？」
許振華笑了。
「行了，別急，志願還沒正式填。」
「他既然開口了，八九不離十。」
周景山很快又道：
「學校那邊我去說，後面的事按正常流程來，別搞得太誇張。」
「知道。」
電話掛斷，許振華看了一眼門外。
剛才還站在他辦公室里的年輕人已經不見了。
他忽然覺得有點有意思。
昨天所有人還在討論。
全國唯一750，最後到底會選水木還是燕大。
現在答案出來了，都不是。
……
中午，一張照片先在中科大學生群里傳了起來。
照片拍得挺遠，陳知遠戴著帽子，一個人走在校園裡。
旁邊還有兩個騎車的學生。
沒多久，照片就被發到了網上。
【？？？】
【這是陳知遠吧？】
【中科大？？】
【臥槽，他怎麼跑廬州去了？】
剛開始，大多數人還沒往最終選擇上想。
【參觀學校很正常啊。】
【全國第一，哪所學校不能去看看？】
【前兩天不是還在蓉城見水木燕大嗎？】
【所以現在輪到中科大。】
可很快，又有人放出第二張。
實驗樓附近，還是陳知遠。
【不是，他好像不是今天剛到。】
【我朋友中科大的，說昨天晚上就看見他了。】
【昨天下午有人看見他進實驗室。】
【今天早上又一個人在校園逛。】
【這麼認真參觀？】
討論慢慢變了味。
【等等，他不會真想去中科大吧？】
【750不去水木燕大？】
【為什麼750就必須水木燕大？】
【那可是全國唯一750啊！】
【中科大本來科研就猛，真想搞基礎研究的話很正常吧。】
【我還是覺得不可能，水木燕大搶他搶多久了。】
【越說不可能，我越覺得要出事。】
中科大官方沒有任何回應。
陳知遠同樣沒回應。
於是猜測越來越多。
……
下午，陳知遠準備離開學校。
許振華把他送到樓下，「今天就回蓉城？」
「嗯。」
「那志願……」
「回去按流程填。」
許振華點頭，「行。」
兩個人握了下手。
許振華最後笑著說了一句，「那開學見。」
陳知遠同樣笑了，「開學見。」
旁邊何老師聽著這兩個字，臉上的笑怎麼都藏不住。
昨天還是來參觀，今天已經變成開學見。
這趟招生，結束得比他們自己預想中還順。
……
傍晚，飛機重新落地蓉城。
陳知遠剛坐進車裡。
劉英的電話就來了，「到蓉城了嗎？」
「剛到。」
電話那邊停了一下，「網上說你去了中科大？」
「嗯。」
「真準備選那裡？」
「對。」
劉英明顯有點沒反應過來。
「水木呢？」
「不去。」
「燕大也不去？」
「不去。」
又安靜了幾秒，劉英才問：「為什麼？」
「中科大更適合我，我後面想做科研。」
劉英其實不太懂幾所學校在科研上的差別。
普通人的第一反應很簡單。
全國第一，水木燕大，好像本來就該連在一起。
可話到了嘴邊，她又想起之前採訪時候自己說過的話。
現在很多事情，他們尊重陳知遠自己的決定。
於是最後只是問了一句。
「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行。」
……
陳海波知道以後，反應倒更直接，「你自己選的？」
「嗯。」
「覺得合適就去。」
沒多問。
倒是陳婉婷的消息很快彈了出來。
【？？？】
【哥，你真不去水木燕大？】
陳知遠：【真。】
【你選中科大？】
【嗯。】
陳婉婷：【750啊！】
陳知遠：【我知道。】
【全國第一啊！】
【我也知道。】
【那你怎麼不去水木燕大？】
陳知遠：【誰規定全國第一必須去？】
對面安靜了一會兒。
陳婉婷：【網上。】
【那讓網上自己去。】
陳婉婷：【……】
過了幾秒，又來一句。
【行吧，反正你幹什麼現在都沒人管得了。】
陳知遠：【知道就好。】
……
四人小群很快也知道了消息。
易周第一個艾特陳知遠。
【@陳知遠，真中科大？】
陳知遠回得很快。
【真。】
【回去就填。】
群里安靜了幾秒。
李夢瑤沒說什麼。
周野也只是發了個表情。
……
家裡，李夢瑤坐在書桌前，看著群里的兩句話。
她盯了一會兒，退出聊天，打開了瀏覽器。
搜索欄里已經有不少最近留下來的記錄。
水木，燕大，滬海幾所大學 各種專業組和往年位次。
她原本準備等成績出來以後再慢慢挑。
702這個分數給了她很大的選擇空間。
能去的學校很多，需要考慮的，是哪一個更適合自己。
李夢瑤手指停了停，重新輸入幾個字。
【華夏科學技術大學】
頁面很快跳出來。
學校，專業組，往年錄取位次。
數學，物理，計算機，幾個方向一路看下去。
她看得很認真。
沈若雲從外面經過，見房門沒關，順手敲了兩下。
「還看學校呢？」
「嗯。」
「有想去的嗎？」
李夢瑤回頭，「還在看。」
沈若雲走近一點，目光掃過電腦。
正好看見頁面最上面的學校名字。
「中科大？」
李夢瑤沒關頁面。
「看看。」
沈若雲自然知道最近網上吵得最凶的事情。
陳知遠去了廬州，大概率就準備選這所學校。
她看看女兒，又看看電腦。
倒沒說什麼，只留下一句。
「自己想清楚就行。」
「嗯。」
等母親出去，李夢瑤重新看向屏幕。
過了一會兒，把這個頁面加進了收藏。
……
另一邊，周野也在查，不過她查得比李夢瑤麻煩多了。
702選擇的是去哪。
她672首先得考慮的是能不能去。
電腦上開了好幾個頁面。
往年位次，不同專業組，今年招生計劃，再加上幾所備選學校。
周野拿著筆，在本子上寫寫劃劃。
最後目光又落回中科大。
「六百七十二……」
她小聲嘀咕了一句。
不算穩，但也不是完全沒機會。
她這次高考本來就發揮得很好。
從高三開學628，一路到最後672。
放在以前她自己都未必敢想。
現在真到了填志願的時候，反而開始嫌分不夠用了。
周野靠在椅背上，想起前段時間摩天輪上說過的話。
她不想陳知遠去太遠，現在他倒是沒去國外。
廬州也不算遠。
她重新坐直，又把幾個專業組看了一遍。
最後拿起筆，在本子第一行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圈。
至於能不能進，先填了再說。
……
兩天後，志願填報。
陳知遠上午就在錦雲府把事情處理了。
電腦屏幕上，本科批次B段。
【華夏科學技術大學】
【001專業組】
下面是組內專業。
陳知遠第一順位放了理科試驗班。
後面又選了物理、數學幾個方向。
至於調劑，他想了想，還是選了服從。
對他來說，這東西其實已經沒什麼實際意義。
全省第一，只要專業組正常投檔，不可能輪到他擔心被誰擠下去。
頁面檢查完，確認，提交。
【志願填報成功】
陳知遠看了兩秒，關掉頁面，大學這件事，到這裡就算真正定了。
……
沒過多久。
四人群里易周發了一張截圖。
【搞定。】
陳知遠隨手問：【去哪？】
易周回了一個學校名字。
是江城那邊的一所頂尖大學。
651這個成績，正好可以沖一衝。
後面也留了穩妥的備選。
聊了幾句。
陳知遠忽然想起另外兩個人：【你們兩個呢？】
艾特了李夢瑤和周野。
這次周野先回。
【保密。】
陳知遠：【？】
李夢瑤緊接著也發了一句。
【我也保密。】
陳知遠看著手機：【你倆商量好的？】
周野：【沒有。】
李夢瑤：【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易周瞬間冒頭。
【不對，你倆絕對有問題。】
沒人理他。
陳知遠也沒追著問，早晚都得知道。
他把手機扔到旁邊，沒過一會兒，韓川的消息就進來了。
【學校搞定了？】
【搞定了。】
【中科大？】
【嗯。】
對面過了幾秒。
【那就行。】
緊接著又來一條。
【大學生，說好的四天假可是花超了，準備什麼時候回劇組？】
陳知遠看笑了。
【明天回。】
韓川：【最好是。】
【你再不回來，沈東來真要罵人了。】
陳知遠：【他這幾天不是戲挺多？】
韓川：【就是因為多才罵你。】
陳知遠：【那我更晚一天？】
韓川：【你試試。】
「……」
陳知遠收起手機，志願已經填完，錄取還得再等一段時間。
至於李夢瑤和周野到底賣什麼關子，他也沒放在心上。
反正開學還早。
他現在更頭疼的是，明天回劇組以後，沈東來大概真不會給他什麼好臉色。
……
而另一邊。
李夢瑤同樣已經提交了自己的志願。
頁面關閉以後，她看了一眼四人群。
陳知遠沒有繼續問，她輕輕鬆了口氣。
還好，沒追問。
至於為什麼要保密……她自己也說不太清。
大概就是想等最後真的確定以後，再告訴他，免得現在說得太早。
……
周野那邊則遲遲沒有關電腦，她的志願表比另外幾個人複雜得多。
第一檔沖，後面穩，再後面保，全都得算。
672不是一個可以讓她隨便填的分數。
尤其最前面的那個到底能不能進去，她自己都沒有把握。
周野檢查了好幾遍，最後才點下提交。
頁面彈出成功提示，她靠回椅背，盯著電腦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拿起手機，四人群還停留在剛才。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周野嘴角彎了一下，能不能知道，還得看她這次運氣夠不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