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面上有幾條船。
燈光倒映在水面上，一晃一晃的。
黎汐雪在長椅上坐下來，陸陽也坐下來，兩個人中間隔了大概一個拳頭的距離。
黎汐雪抿了一下嘴唇。
「你先說。」
她還是把球踢了回去。
陸陽吸了一口氣。
好吧。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個小盒子。
手指捏著盒子的邊緣，沒拿出來。
黎汐雪注意到他的手在口袋裡動了一下。
「你口袋裡什麼東西？」
陸陽的手僵了一下。
「沒什麼。」
「那你手在口袋裡摸什麼？」
「……」
這個時候，旁邊走過一對情侶。
男生突然單膝跪地，手裡舉著一束花。
女生捂著嘴，眼眶紅紅的。
周圍幾個路人在鼓掌，然後喊著嫁給他，嫁給他。
陸陽和黎汐雪同時看了一眼那邊，然後又同時把頭轉回來。
兩個人的表情都有點微妙。
「你不會也要……」黎汐雪開口。
「不會。」
陸陽回答得很快，手又重新抽了出來。
黎汐雪鬆了一口氣。
陸陽撓了撓頭，又補了一句：「我又不是那種人。」
又安靜了幾秒。
然後黎汐雪動了。
她打開包，從裡面拿出那個紙袋。
她把紙袋遞到陸陽面前。
陸陽看著對方遞過來的紙袋。
「這是什麼？」
黎汐雪沒回答。
陸陽接過來，打開紙袋，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一條圍巾。
灰色和黑色拼接的。
手感有點粗糙，針腳不太均勻，有的地方緊，有的地方松。
陸陽拿著圍巾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還看到上面有一張便簽。
寫著兩個字。
別嫌。
陸陽盯著那兩個字，表情變了。
不是，這不是自己想的字嗎？
黎汐雪坐在旁邊，沒看他。
她的目光落在江面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看上去有些緊張。
「你織的？」陸陽問。
「嗯。」
陸陽又看了看圍巾。
說實話，如果這條圍巾掛在商店裡，確實沒人會買。
但問題是。
這是黎汐雪織的。
黎汐雪。
一個簽過無數億合同的女人，拿著兩根織針，一針一線織出來的。
陸陽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把圍巾放回紙袋裡。
然後他毫不猶豫的把手伸進口袋，把那個深藍色的小盒子拿了出來。
黎汐雪的目光落在那個盒子上，疑惑了起來。
陸陽把盒子遞過去。
「打開看看。」
黎汐雪接過盒子。
盒子很輕。
她翻開蓋子。
一枚戒指。
銀白色的，細細的一圈，沒有鑽石，沒有花紋。
很素。
但做工很好。
黎汐雪拿起戒指，翻過來。
內壁上刻著兩個字。
別嫌。
她的手停住了。
然後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便簽上的字，又看了看戒指內壁的字。
一模一樣。
兩個字。
黎汐雪坐在長椅上，手指捏著那枚戒指，沒有說話。
陸陽在旁邊看著她。
「巧了。」他說。
黎汐雪抬起頭。
她的眼眶有一點紅。
但她沒哭。
「你怎麼知道我寫了這兩個字？」
「我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也……」
「不知道。」
陸陽頓了頓，然後開口道：「就是寫的時候腦子裡突然冒出來的。」
黎汐雪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戒指。
過了好一會，她才開口。
聲音很輕。
「能……幫我戴上嗎。」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說，但下意識就說出來了。
陸陽聞言，愣了愣，然後很認真的接過戒指。
黎汐雪把左手伸出來。
手指很細。
陸陽握著戒指，對準她的無名指，往上推了一下。
就在戒指即將進去時。
卡住了。
卡在指節那。
陸陽愣了一下。
「你買的什麼尺寸？」黎汐雪問。
陸陽想了想。
買的時候店員問過尺碼，他不知道黎汐雪的手指尺寸，就憑感覺報了一個。
現在看來，感覺不太準。
「稍微小了點。」
陸陽說。
黎汐雪看著卡在指節上的戒指，嘴動了一下。
她試著再推了一下。
還是卡著。
而且手指被擠得有點疼了。
「別硬推了。」
陸陽鬆了手。
兩個人低頭看著那枚卡在半路上的戒指，沉默了幾秒。
說實話，氣氛剛才還挺到位的。
現在直接歸零了。
「要不換個手指？」
陸陽說。
「換哪個？」
「中指？」
黎汐雪看了他一眼。
中指？
「你確定？」
陸陽反應過來了。
中指。
那個手勢的意思好像不太好。
「那食指？」
「食指戴戒指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
「什麼意思？」
「單身。」
「……」
陸陽撓了撓頭。
他對戒指戴哪個手指代表什麼意思，完全沒有概念。
黎汐雪把戒指從無名指上退下來，自己換到了右手的無名指上。
這次剛好。
陸陽看著那枚戒指套在她右手無名指上，總覺得哪裡不對。
「不是應該戴左手嗎？」
「左手戴不進去。」
「……」
好吧。
黎汐雪把手舉起來看了看。
銀白色的戒指在燈光下泛著一點光。
款式確實很素。
但戴在她手上，剛剛好。
陸陽盯著看了一會，開口道：「回頭我拿去改個尺寸，改成左手的。」
「不用了。」
「為什麼？」
「右手也一樣。」
陸陽沒再說什麼了。
兩個人在長椅上坐著。
江面的風變大了一點，黎汐雪的頭髮又被吹到臉上。
她抬手去撥，陸陽先一步伸手幫她把頭髮別到耳後。
手指碰到她耳朵的時候，黎汐雪縮了一下。
「手涼。」
陸陽把手收回來。
黎汐雪低頭看著手裡的紙袋，過了片刻才開口：「圍巾你就別挑了，再挑我就收回來了。」
陸陽笑了一下。
「誰挑了？」
「你沒說好看。」
陸陽愣了一下。
這還是黎汐雪頭一回主動要他夸。
「好看。」陸陽直接道。
黎汐雪嘴角微微彎了彎，雖然心情愉悅，但沒有表現出來。
突然，她拿起紙袋裡的圍巾，站起來，走到陸陽面前。
「低頭。」
陸陽愣了一下。
「幹嘛？」
「低頭。」
黎汐雪重複了一遍。
陸陽沒問了，把頭低下去。
黎汐雪把圍巾展開，繞過他的脖子，在前面交叉了一下，然後把一端塞進去，整理了兩下。
動作不太熟練，圍了半天，圍巾一端長一端短。
她退後一步看了看。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