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把圍巾往上攏了攏。
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溫度確實比前幾天低了不少。
他伸手摸了摸圍巾的邊緣。
圍巾的手感雖然粗糙,甚至有幾個地方線頭冒出來,扎得脖子有點癢。
但暖和。
真的暖和。
黎汐雪看著陸陽脖子上那條圍巾,忍不住問了一句。
「怎麼樣?」
陸陽低頭看了看圍巾。
雖然她的語氣表面上聽上去很隨意,但內心卻是非常的認真。
畢竟以她的身份,親手為一個喜歡的人織圍巾,那肯定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於是,他吐出兩個字:「暖和。」
「我問的不是暖不暖和。」
「那你問什麼?」
黎汐雪瞪了他一眼:「覺得怎麼樣?」
陸陽聞言,立即把圍巾兩端拎起來看了看。
說實話,這條圍巾從客觀角度來評價的話,只能用一個詞形容。
樸實。
非常樸實。
針腳有緊有松,線頭冒了好幾根,而且拼接處還有一塊明顯接歪了。
但陸陽沒說這些。
「好看。」
黎汐雪盯著他的表情,皺了皺眉道:「你在敷衍我。」
「沒有。」
「你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你。」
好吧……
陸陽輕咳一聲,摸了一下圍巾:「是真好看,就是……」
「就是什麼?」
「就是有個線頭扎脖子。」
黎汐雪二話沒說,伸手就要把圍巾從他脖子上扯了下來。
陸陽趕緊按住,開口道:「別,我說著玩的。」
黎汐雪撇了撇嘴,偏過頭,不想搭理他。
陸陽把圍巾重新圍好,然後轉到她的方向,但她很快又偏過另一邊。
陸陽見狀,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袖,語氣帶著一絲誠懇道:「真不扎,剛才逗你的呢,雖然技術有待提升,但我是真喜歡!真的!不騙你!」
黎汐雪終於把手放下來,頭也重新偏過來,沒說話。
但能看出來,她是真開心。
「真的?」
「騙你單身一輩子。」
「……」
陸陽說完這句話。
兩個人同時愣了一下。
黎汐雪先反應過來。
她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一眼陸陽。
「你說什麼?」
陸陽張了張嘴。
他也反應過來了。
單身?
哪來的單身?
要知道,他們兩個早就已經結婚了。
黎汐雪嘴角彎了一下,沒忍住。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現在是單身?」
陸陽咳了一聲:「口誤。」
「哦,口誤。」黎汐雪點了點頭,語氣平平的,「那你是在暗示什麼?」
「其實沒暗示什麼。」
「言下之意,你現在不是單身?」
「廢話。」
「那你跟誰在一起了?」
陸陽看著她。
這女人明明知道答案,還非要他親口說。
「跟你。」
黎汐雪哦了一聲,轉過頭去看江面。
但耳朵紅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結果到了這人面前,每次被他說幾句話,自己就頂不住。
「你……你煩死了。」
她悶著頭轉身就走,走得很快,高跟鞋在石板路上踩出清脆的聲響。
陸陽笑了笑,趕緊跟了上去。
兩個人繼續沿著江邊走。
陸陽把圍巾裹得緊了一些,手伸回口袋裡。
黎汐雪腳步放緩,在他旁邊,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在路燈下偶爾反一下光。
走了大概幾分鐘,前面的路開始變寬,有一片小廣場。
廣場邊上有個賣氣球的大爺,旁邊擺了一地的玫瑰花,用塑料桶裝著,五塊錢一支。
人不少。
大部分是情侶,也有幾對帶孩子的夫妻。
陸陽走了兩步,突然停住了。
黎汐雪也停了。
廣場中間,一個穿西裝的男人單膝跪在地上,手裡舉著一個盒子,盒子裡面是個亮閃閃的東西。
對面站著一個穿白裙的女人,雙手捂著臉。
周圍圍了一圈人,有的在拍視頻,有的在鼓掌。
這已經是今晚他們見到的第二對了。
而且跟剛才不同的是,這次男方是在正兒八經的求婚。
陸陽偏過頭看了一眼,又把頭轉回來。
黎汐雪也在看。
這次陸陽送的不是別的禮物,而是跟對方一樣送的是戒指。
男方給女方送戒指意味著什麼,她當然清楚。
不過她沒有像路人一樣鼓掌,就是站在那,看著。
那個女人終於把手從臉上移開,點了點頭。
人群爆發出一陣歡呼。
男人站起來,把戒指戴到女人手上,然後兩個人擁抱在一起。
黎汐雪看完了全程。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陸陽。
「這算嗎?」
陸陽愣了一下。
「什麼算?」
黎汐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無名指上的戒指,又看了看廣場那邊。
陸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然後明白了她在問什麼。
她在問,剛才他送戒指那個,算不算求婚。
陸陽張了張嘴。
說實話,他當時沒往那個方向想。
戒指是夏檸出的主意。
他就是想在七夕送個禮物。
自己心裡,到底算什麼,他也沒定義清楚。
「你覺得呢?」
陸陽把問題丟了回去。
黎汐雪抿了一下嘴。
「我問你。」
「我也不確定。」
「你不確定?」
黎汐雪的語氣有一點點變化,說不上是什麼情緒。
兩人雖然已經是夫妻關係,但說到真正意義上的訂婚,還沒有過。
陸陽撓了撓後腦勺。
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
說算吧,整個過程也太簡陋了。
沒有鮮花,沒有下跪,甚至戒指還卡在手指上沒戴進去,最後換了只手。
這要是說出去,估計會被人笑死。
說不算吧,他確實送了戒指。
而且對方也戴上了。
關鍵是,氣氛也都到這了。
「我覺得……」
陸陽想了想,斟酌了一下。
黎汐雪盯著他,在等著他往下說。
「我覺得……不太算。」
黎汐雪的手指動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太隨便了。」
陸陽很認真說道:「你值得更好的。」
黎汐雪沒說話,眼神很認真的看著對方。
陸陽繼續說道:「如果要算的話,至少應該正式一點。」
「怎麼個正式法?」
「比如……」
陸陽看了一眼廣場那邊,「至少得跪一下吧。」
黎汐雪轉過頭看他。
「你要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