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
一個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孫志剛轉過頭。
陸陽從大廳門口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
他走到黎汐雪旁邊，很自然的伸手攬了一下她的腰。
黎汐雪的身體頓了一下，但沒躲。
陸陽的目光落在孫志剛身上，停了一秒，然後移到他手裡的袋子上。
「這什麼？」
孫志剛的嘴動了一下。
陸陽沒等他回答，轉頭看黎汐雪：「你吃了嗎？」
「沒有。」
「那走吧，我餓了，我想吃你烤的烤肉。」
陸陽拉開副駕駛的門。
黎汐雪沒說什麼，繞到駕駛座那邊。
陸陽彎腰準備上車，又停了一下，回過頭看著孫志剛。
「孫總監，這麼晚了還沒走？」
孫志剛握著袋子的手收緊了一點。
「加班。」
「哦。」
陸陽點了下頭：「那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
說完，他上了車，把門關上。
車窗沒關嚴，孫志剛能看到陸陽坐在副駕駛上，側過頭跟黎汐雪說了句什麼。
黎汐雪嘴角彎了一下。
很小的弧度，但孫志剛看得清清楚楚。
他認識黎汐雪五年了。
五年裡，他從來沒見她對誰笑過。
車啟動了，尾燈在夜色里晃了一下，拐出停車場，消失在街角。
孫志剛站在原地，手裡的甜品袋子被捏得變了形。
……
黎汐雪坐在駕駛座，換了一身衣服，跟早上出門的那套不一樣。
深色的上衣，頭髮放下來了，手搭在方向盤上。
「一天怎麼樣？」她問。
「累。」
黎汐雪嘴角勾了勾。
剛才的冷漠已經徹底消失了。
「你平時每天都這樣？」
「差不多。」
「那你不累嗎？」
「習慣了。」
陸陽看了她一眼。
習慣了。
三個字說得很輕，但陸陽想起那本日記里寫的那些內容。
加班到凌晨，每天喝幾杯黑咖啡，連公司的日常小事都要她簽字。
這女人撐了這麼多年。
陸陽沒說什麼，把窗戶搖下來一點，夜風灌進來。
「你說要帶我去一個地方？」
黎汐雪踩下油門，車開出了停車場。
「嗯。」
「什麼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
陸陽靠在座椅上，沒再問。
車開了大概二十分鐘。
出了市區，路上的車越來越少，兩邊的建築也從寫字樓變成了低矮的民居。
陸陽看了看窗外。
這條路他沒走過。
又開了十分鐘，車拐進了一條岔路。
路兩邊種了樹，路燈很少，只有車燈照著前面的路。
最後車停在一棟房子前面。
不大，兩層，外面有個院子，院子裡有棵樹。
陸陽下了車，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這是哪？」
黎汐雪從車裡出來，拿了鑰匙，走到門前。
「我外婆家。」
鑰匙插進鎖孔，門開了。
裡面黑著燈。
黎汐雪伸手在牆上摸了一下，咔嗒一聲，客廳的燈亮了。
屋子不大，收拾得很乾淨。
沙發上鋪著格子布，茶几上擺了一盆綠蘿，電視柜上放著幾張老照片。
陸陽站在客廳中間，掃了一眼四周。
「你外婆呢？」
「前些年走了。」
黎汐雪的語氣很平。
陸陽開口了：「節哀。」
黎汐雪走到電視櫃前，拿起其中一張照片看了看。
照片裡是一個老太太，頭髮全白了，笑得很開心，懷裡抱著一個小女孩。
「這是你？」陸陽走過去。
「嗯，五歲的時候。」
陸陽看了看照片裡那個小女孩，再看了看旁邊站著的黎汐雪。
五歲的黎汐雪，扎著兩個小辮子，眼睛很亮，笑得露牙。
跟現在判若兩人。
「小時候挺可愛的。」陸陽說。
黎汐雪把照片放回去，沒回他的話。
她在沙發上坐下來，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陸陽走過去坐下。
「你今天忙了一天，帶我來這幹嘛？」
黎汐雪沒有馬上回答。
她目光看著對面牆上掛的一幅字。
字寫得一般，但裱得很認真，上面寫著「平安順遂」四個字。
「我外婆從小帶我長大的。」
陸陽沒說話，聽她說。
「我爸媽以前很忙，天天忙著創業，沒時間管我，三歲那年開始，我一直住在這裡。」
黎汐雪的聲音不高，語速比平時慢了一點。
「她每天早上五點起來給我做早飯，送我上學，接我放學，晚上給我講故事。」
「後來我上了初中，回了市里，就來得少了。」
「再後來上大學，工作，接手公司，更少了。」
「前年她住院的時候，我在開一個很重要的會，等我趕到的時候……」
她停了一下。
「沒趕上。」
陸陽坐在旁邊，什麼都沒說。
黎汐雪轉過頭看他。
「我一直想帶一個人來這裡。」
「帶來幹嘛？」
「讓她看看。」
陸陽愣了一下。
黎汐雪低下頭，「她走之前跟我說過一句話，說讓我找一個對我好的人。」
「我當時覺得沒必要，一個人挺好的。」
「後來……」
她沒往下說。
但陸陽聽懂了。
後來遇到了他。
也是從那天開始，她開始習慣寫日記記錄自己。
客廳很安靜，只有牆上那個老式鍾在嘀嗒嘀嗒走。
陸陽伸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黎汐雪沒抽。
兩個人在沙發上坐了一會。
陸陽環顧了一下這個屋子。
雖然老太太已經不在了，但屋子收拾得很乾淨，看得出來有人定期來打掃。
「你經常來？」
「每個月來一次，打掃一下。」
陸陽點了點頭，然後看了一圈周圍，打掃的很乾淨：「所以，你今天就是來這裡？」
「嗯。」
黎汐雪嗯了一聲。
陸陽聞言，突然站起來，走到電視櫃前面，把那張老照片又拿起來看了看。
照片裡的老太太笑得很慈祥。
陸陽對著照片站了兩秒，然後很認真地鞠了一個躬。
黎汐雪坐在沙發上看著他這個動作，手指收緊了一下。
她沒說話。
但眼眶紅了。
只紅了一瞬，她就轉過頭去了。
等陸陽轉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她起身走到了廚房那邊，打開柜子翻了翻。
「你餓不餓？」
「還行。」
「外婆以前在這裡存了不少乾貨，不知道還能不能用。」
黎汐雪從柜子里翻出幾包密封好的麵條和調料，看了看日期，還在保質期內。
陸陽走過去，看了一眼廚房。
灶台是老式的，旁邊放著一個搪瓷盆，牆上掛著幾把鏟子和勺子，用了很久的那種，手柄的漆都磨掉了。
「我給你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