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陽把袖子卷到手肘上方,打開水龍頭沖了一下手。
黎汐雪站在旁邊,把麵條從密封袋裡拿出來,掂了掂份量。
「夠嗎?」
陸陽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道:「兩個人吃,差不多。」
黎汐雪把麵條放在檯面上,又從柜子里翻出一瓶醬油和一袋干辣椒。
「就這些了。」
陸陽掃了一眼檯面上的東西。
麵條,醬油,干辣椒,還有半頭蒜。
「鍋呢?」
黎汐雪從牆上摘下一口鋁鍋遞給他。
鍋底有點黑,但洗乾淨了。
陸陽接過來,往裡面加了水,放在灶台上,擰開火。
藍色的火苗躥上來,廚房一下子暖了。
黎汐雪站在旁邊,從柜子里又翻出幾樣東西。
一小瓶醬油,半袋鹽,還有一包幹香菇。
「就這些?」
「嗯。」
陸陽看了看這些材料。
行吧,夠了。
他把干香菇泡在碗裡,又在柜子底層翻了翻,找到了一小罐花生油。
陸陽把花生油放在灶台邊上。
水還沒開,他靠在灶台旁邊等著。
黎汐雪也沒走,站在他旁邊,手搭在檯面上。
兩個人在這個小廚房裡,肩膀挨著肩膀。
一個在旁邊燒水,一個在旁邊洗碗。
「你外婆以前做飯好吃嗎?」
「好吃。」
黎汐雪看著灶台上的火:「她最拿手的是蔥油拌麵,就用這口鍋。」
陸陽低頭看了看那口鋁鍋。
鍋用了很多年,把手的地方都磨得發亮了。
「可惜沒有蔥。」他說。
「柜子最上面那一層。」
陸陽聞言,踮了一下腳,打開最上面的櫃門。
裡面有一小把干蔥,用報紙包著。
他拿出來聞了聞,還有味道。
「你外婆存的?」
「我上次來打掃的時候買的。」
陸陽把干蔥放在檯面上,用手剝了幾根。
蔥有點蔫了,但切開之後還是綠的。
水開了。
陸陽把麵條下進去,用筷子撥了撥。
黎汐雪擦了擦手上的水,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
「你在家也這麼煮麵?」
「差不多。」
「水放多了。」
陸陽低頭看了看鍋里。
確實多了點。
「多了就多喝點湯唄。」
黎汐雪從旁邊拿了一個碗,在水龍頭下面沖了沖,放在灶台邊上。
然後又拿了一個。
兩個碗並排放著。
香菇泡開了,他撈出來切成片。
刀有點鈍,切的時候得用力按。
緊接著,陸陽把香菇片扔進鍋里,又倒了點醬油。
黎汐雪伸手過來,把他手裡的醬油瓶拿走了。
「夠了,你放太多了。」
「我覺得還行。」
「咸了。」
陸陽看了她一眼。
面還沒熟呢,就知道咸了?
但他沒反駁。
畢竟這是她從小吃的。
黎汐雪把醬油瓶放到一邊,又拿起鹽罐,往鍋里撒了一點點。
陸陽拿起另一口小鍋,倒了點花生油進去,開小火。
油熱了之後,把切好的蔥段丟進去。
滋啦一聲,蔥油的香味一下子就出來了。
黎汐雪偏過頭,盯著鍋里的蔥段。
「火小一點。」
陸陽把火調小了。
黎汐雪又說:「再小一點。」
陸陽又調了一下。
「差不多了。」
陸陽把蔥油鍋端起來,等麵條煮好。
麵條在鍋里翻滾著,香菇片浮在上面。
他用筷子夾起一根麵條,吹了吹,嘗了一口。
「怎麼樣?」黎汐雪問。
「還行,差點意思。」
「差什麼?」
「差你外婆的手藝。」
黎汐雪沒說話,嘴角動了一下。
麵條煮好了,陸陽把面撈進兩個碗裡,香菇片分了分,然後把蔥油澆上去。
熱油碰到麵條的時候,又是一聲滋啦。
香味更濃了。
他把兩碗面端到外面的飯桌上。
桌子是木頭的,上面鋪了一層塑料桌布,有點舊了。
黎汐雪坐在桌子一邊,陸陽坐在對面。
兩碗面擺在中間。
陸陽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口。
「嗯,好吃。」
黎汐雪也拿起筷子,拌了拌碗裡的麵條,讓蔥油均勻裹上去。
她吃了一口。
嚼了兩下,停了。
陸陽看著她。
「怎麼了?」
黎汐雪低著頭,又吃了一口。
「有點像。」
「像什麼?」
「像我外婆做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筷子在碗裡攪了攪,沒抬頭。
陸陽沒接話。
兩個人在這張舊桌子上,安安靜靜吃了一碗麵。
屋子裡只有筷子碰碗的聲音,和牆上那個老鐘的嘀嗒聲。
吃完之後,陸陽把碗收了,端到廚房去洗。
黎汐雪跟過來,站在旁邊,拿了塊抹布擦灶台。
兩個人一個洗碗一個擦灶台。
洗完碗,陸陽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圍裙是掛在廚房門後面的,碎花的,應該是黎汐雪外婆用過的。
黎汐雪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相冊在翻。
相冊很舊,封面是深紅色的,邊角都磨毛了。
陸陽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往相冊上瞟了一眼。
照片是黎汐雪小時候的。
大概六七歲的樣子,站在院子裡的那棵樹下面,穿著一件紅色的棉襖,臉圓圓的,頭髮剪得很短。
「你小時候剪短髮?」
「我外婆剪的,說好打理。」
陸陽又看了一眼照片裡的小女孩,再看了看旁邊這個。
變化確實大。
小時候那個圓臉短髮的小丫頭,現在變成了管幾百億資產的總裁。
黎汐雪翻了幾頁,停在一張照片上。
照片裡她大概十歲左右,蹲在院子裡,手裡抱著一隻灰色的貓。
「你還養過貓?」
「我外婆養的,叫糰子。」
「糰子?」
「因為它很胖。」
陸陽看了一眼照片裡那隻貓,確實胖,跟個球一樣。
「後來呢?」
「後來我去市里上學,糰子就一直陪著我外婆。」
黎汐雪翻過這一頁,沒再說了。
陸陽沒追問。
他能猜到後來。
黎汐雪把相冊合上,放回下面的抽屜里。
「走吧,時間不早了。」
陸陽沒動。
他看了看廚房,又看了看客廳。
「再坐一會。」
陸陽跟著她回到客廳,兩個人又坐回了沙發上。
黎汐雪把腿縮在沙發上,靠著扶手,看著對面那面牆。
牆上除了那幅「平安順遂」,還掛著一個日曆,翻到了三年前的某一頁,沒人再翻過。
陸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三年前。
應該就是老太太走的那一年。
他沒問。
過了一會。
陸陽開口了。
「以後……我跟你一起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