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袁呀，他就是你說的求畫的人嗎？」
齊老撫須一笑，看向一旁的小兒子。
「正好，我讓良末帶了兩幅畫作。要喜歡，可以拿那一袋子螃蟹換。」
齊老一眼相中自行車把手上掛的又大又肥的螃蟹。
這會兒，正是吃螃蟹的好季節，昨晚還嘮叨，今兒就送上門了。
「齊老，一碼歸一碼，那螃蟹是送你的見面禮。」
李子民也不磨嘰，將那一袋子精選細選的螃蟹交給老人旁邊的少年。
他沒猜錯，應該是陪伴齊老最小的孩子，齊良末。
也是齊老七十四歲高齡所生。
齊老除了登峰造極的國畫造詣，就是讓人津津樂道的紅顏。
第一任媳婦，是十二歲定下的童養媳，齊陳氏。
一生留守湖南老家，四三年逝世。
期間，齊陳氏做主為齊老安排了側室，齊胡氏，可惜四四年難產離世。
也是眼前齊良末的生母。
齊胡氏離世後，八十四歲高齡的齊老想明媒正娶一直照料他的夏護士，奈何子女集體強烈反對，只能以護士身份在家中打理起居六年，因為跟齊老子女矛盾決裂，五一年離開。
夏護士走後，又請來了伍秘書照料生活，打理書畫往來，負責接待訪客、整理畫作，長期陪伴九十歲前後的齊白石，無夫妻名分。
直到五七年，齊老經人介紹，與一位二十二歲學畫少女定下婚約，備好彩禮新房，可惜還沒舉辦婚禮，齊老病逝，並未成婚。
齊老一生正式妻子兩位，有長期同居陪伴關係三位。
嘖嘖，比他還要多一個，吾輩楷模呀。
「齊老，我能看一下畫嗎？」
因為許多人找齊老求畫，齊老每次出門，都會隨身攜帶幾幅。
齊良末捏著軸頭緩緩鋪開宣紙，一幅水墨葫蘆荷塘徐徐展現在了李子民眼前，淡墨暈出的荷葉錯落舒展，幾條細墨線條勾出彎垂的葫蘆藤蔓，墨色溫潤鮮活，濃淡層次恰到好處。
看似簡單，仿佛稚子塗鴉，卻蘊含了返璞歸真的意境，尋常人臨摹也難仿出那份天真意趣。
「好。」
李子民誇讚一聲，將畫收下。
他一邊掏錢包，一邊催促：「還有一幅看看。」
第二幅畫展開是寥寥幾筆的兩隻河蝦，外加一片荷葉。
李子民眉毛一挑，兩隻河蝦足夠換一套房。
再加一片荷葉，豈不是可以別墅靠大海？
「我要了。」
齊良末愣了愣：「我還沒報價。」
李子民呵呵一笑。
「都是熟人介紹，你們一準不坑我。」
袁玉山要是敢坑熟，就讓秦光榮隔三差五在師娘飯菜里下母豬慘叫丸粉末。
李子民打開錢包，露出厚厚一摞五元大鈔，展示了一波實力。
齊良末看了一眼老父親，然後報了一個數。
李子民痛痛快快掏錢。
本尊坐這兒，那必須是真跡，不用分辨真偽。
有了保底，李子民也就不藏著掖著說話了。
「齊老，我今兒來是想預定兩幅畫的。」
袁玉山嘴角一抽，扯了一下李子民。
「不是求到了嗎？還求啥。」
李子民開門見山道：
「可能袁掌柜溝通上有一點偏差，我想求的兩幅畫，一幅是萬......千蝦圖。」
李子民覺得萬蝦圖太誇張，便退而求其次。
「另一幅，想求跟山水十二屏一樣的二十四節氣，我要求也不高，就按照每個時節畫一下風景，再添一些魚蝦蟹，小院蔬果，工細草蟲，禽鳥家禽.....你放心，錢不是問題。」
說著，李子民遞去一個存摺。
「子民，你瞎說什麼。」
袁玉山原本以為跟李子民混熟了，就跟他皮。
沒想到，李子民一視同仁。
「齊老九十高齡，哪還有年輕時候的精力。你說是兩幅，其實數十幅。」
可讓袁玉山驚訝的是，齊老居然沒生氣。
「要早十多年，我大可一試。如今上了歲數，不僅老眼昏花，手還抖。」
「狀態好的時候，隨手畫一兩幅倒也湊合，可二十四節氣，還有千蝦...」
齊老這輩子最多一幅畫上，也就十多隻蝦......
要不是瞧見存摺上面長長一串數字，非以為拿他尋開心。
齊老感受到李子民對他作品的認可，能夠拿出數萬之巨求畫，頗為高興。
李子民不死心：「齊老，我可以幫你治病。」
「我有一種藥......我去，你幹嘛？」
袁玉山捂住李子民嘴。
「子民，別亂說。齊老高齡，可經不住折騰。」
袁玉山一臉蛋疼。
齊老是誰？那可是教員寫親筆信問候的存在！
前不久九十大壽上，京城兩百多名文藝名流齊聚祝壽，文化部頒發「人民藝術家」最高獎章，晚間總理專程到懷仁堂補壽。
身兼美協主席，人大代表的老畫家，從住房，吃喝，看病到名望，仕途國家全方位兜底優待.....
齊老要是吃金槍不倒丸，吃出毛病，後果不堪設想。
李子民上交國家，匿名辦了那麼多好事，一旦公布成績就不比任何人差。
他年輕有為不自卑，就是一場公平交易談得來就干，談不來拉倒。
李子民瞧袁玉山反應強烈，一臉古怪。
「......我有一顆祖傳秘藥，能夠延年益壽，可否換齊老出手一下？」
這時，齊老開口了。
「我觀小友性子爽快，又是小袁帶來的，也不像虛浮狂言之輩。」
「我一把老骨頭，要真對我身體有用，可以一談。」
齊老這一生見過各式各樣的人，眼前的李子民給他的感覺不一般。
當即問起了李子民。
「不瞞齊老，我是社會主義接班人，良家子。」
袁玉山瞧見李子民拿出烈屬證，眼皮子狠狠抖了一下！
不出李子民所料，在風氣正、三觀正的年代，這招一如既往好使。
半個鐘頭後。
袁玉山蹬著自行車，回頭埋怨：「你這不是胡鬧，忽悠老人嗎？」
李子民笑了笑。
「齊老這邊有消息，就讓光榮告訴我。」
瞧李子民一臉自信，袁玉山疑神疑鬼。
「難不成真是靈丹妙藥？」
「呵呵，就是心理暗示，齊老就算有病也能好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