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瑞龍滿眼好奇，聲音洪亮。
他的提問，像是無形又巨力的耳光，狠狠抽在葉光暉的臉上。
瞬間，就讓葉光暉面紅耳赤、怒目圓瞪。
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
他當了很多年導演。
拍了不少電影，也拿過不少野雞獎項。
但要拼硬實力的真正大獎，一個都沒有。
至於票房……
那就更不用說了。
用於捧紅新人和洗錢的電影，能有什麼票房？
不過……
由於家庭背景顯赫，圈內人脈資源深厚。
就算葉光暉知道自己是個爛導演，其他人也知道。
但誰敢公然說出來呢？
一個個反而還變著花樣的，阿諛奉承、吹捧讚賞。
只可惜……
今天，此時此刻。
就在這檔次極高的國賓館內。
趙瑞龍不僅不給面子，反而還當面問出來。
就差直接辱罵，你個不入流的野雞導演，有什麼資格捧紅我秘書！
這讓平日裡，被吹捧慣了的葉光暉，自然特別難受。
就跟『皇帝新裝』的故事一樣。
沒穿衣服，別人都夸漂亮。
唯獨趙瑞龍，卻說他光著屁股！
因此。
這一瞬間，葉光暉真是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可偏偏還沒等他破口大罵。
電梯門打開。
面帶冷笑的趙瑞龍，和他兩個保鏢轉身出去了。
「等等！」
咽不下去這口惡氣的葉光暉，昂頭怒視趙瑞龍。
「怎麼了？」
趙瑞龍停在電梯口，回頭笑問道：
「你想起自己有好作品了？」
葉光暉冷冷一笑。
「你趙總的要求那麼高，我就算拍過再多電影電視劇，也肯定沒有一部符合你的要求。」
趙瑞龍蹙眉道：「既然沒有，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
葉光暉急忙道：「你秘書願不願意跟我拍戲，其實並不重要，但我想給你一句忠告……」
然而……
葉光暉話還說完，趙瑞龍就已經走了。
什麼狗屁忠告？
不過是沒吵贏，想嘴上挽回點顏面罷了。
彼此本就沒有任何交集，趙瑞龍自然懶得搭理。
而話都不讓說完就直接走。
葉光暉自然徹底氣炸了。
原本左擁右抱的他，忽然抬手往前沖。
趕在電梯門關上之前走了出去。
但他衝出來的動作是很快，可便衣警衛的反應更快。
根本不給他追上趙瑞龍的機會，一下就擋在了他的前面。
「幹什麼？讓開！」
葉光暉怒目圓瞪，殺氣騰騰。
他的怒吼聲響徹走廊，趙瑞龍不可能聽不見。
停下腳步，微微側目。
趙瑞龍瞥了一眼，氣得像是哮喘病發作般的葉光暉。
「你知道老子是誰嗎？這麼不把老子放在眼裡！」
葉光暉氣勢洶洶的喝問道。
趙瑞龍啞然失笑。
「你這是怎麼了？我是哪兒得罪你了嗎？」
說著，趙瑞龍用眼神示意，讓警衛讓開。
葉光暉當即大步向前，惡狠狠的指著趙瑞龍。
「我說給你一句忠告，你為什麼不聽就走？」
趙瑞龍驚訝聳肩，反問道：
「不是，我為什麼要聽你的忠告？咱們很熟嗎？」
「如果我沒記錯，咱倆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吧？」
「咱們非親非故的，我憑什麼要聽你的？」
三連問，問得葉光暉啞口無言。
不管是要給趙瑞龍的秘書拍戲，還是要給趙瑞龍忠告。
他其實就是在兩個女明星面前裝逼逞能。
讓兩個女明星，覺得他葉光暉很有能耐。
京爺嘛，自然是面子大於天。
可趙瑞龍一點兒面子都不給。
還又來一個三連問……
氣得葉光暉渾身直發抖。
偏偏還沒辦法動手打人。
且不說，根本沒有動手的理由。
就看趙瑞龍這兩個精悍的保鏢，那獨特的站位姿勢，就知道解決他只需要一招。
「你……你……你說的沒錯，咱倆是不熟！」
「但老哥我人善，想提醒你一句，這兒是燕京，不是漢東！」
「哦，然後呢？」
趙瑞龍單手揣兜。
目光瞥向從電梯出來的兩個女明星。
在這個還沒有醫美泛濫，整容成風的年代。
能走紅的明星，顏值身材自然都是挺有硬實力的。
加上今晚應該是去參加了央電的申奧直播晚會，都是精心裝扮、盛裝出席。
所以自然看起來就更加明艷動人，都能算得上是萬里挑一的美女。
可惜站在葉光暉身後的她倆，就像兩朵即將被野豬糟蹋的白菜。
「然後？哼！」
「年輕人，不要鋒芒太盛！」
「在天子腳下囂張跋扈，小心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此時此刻的葉光暉。
已經像極了菜市場吵架，要搶占上風的潑婦。
管它有理沒理，先氣勢洶洶的，在語言和氣勢上先拔頭籌。
而他這一番話，真是讓趙瑞龍覺得莫名其妙。
「你沒事吧？」
「是你主動找我說話的，也是你說要找我秘書拍戲的。」
「怎麼到頭來，勸我不要鋒芒太盛？我到底哪兒囂張跋扈了呢？」
說著，趙瑞龍目光看向兩位便衣警衛。
「你倆剛才一直都在，我囂張跋扈了嗎？」
「只是隨便聊了幾句，我哪裡又鋒芒太盛了？」
兩名警衛並沒有回答。
倒是葉光暉眼神輕蔑的說道：
「聽不懂人話就算了！」
轉過身，葉光輝張開雙臂走向兩位女明星。
「咱們走！」
「像他這種小二代，我見多了。」
「自以為有點背景，就目中無人。」
「他們哪兒知道，燕京最不缺的，就是有背景的人。」
「背景分強弱，權力也分大小，沒啥權勢還目中無人的，死的最快了……」
葉光暉嘴裡大聲的念念有詞，生怕進電梯隔遠了，趙瑞龍聽不見。
他也盼著趙瑞龍，能氣急敗壞的衝上去，跟他一頓掰扯理論。
但由始至終。
趙瑞龍就跟看傻子似的，看著他自以為是、自我陶醉的摟著倆女人碎碎念。
當電梯門緩緩關上，趙瑞龍眉頭緊鎖的看向一旁的便衣警衛。
「這他媽……哪兒來的神經病？」
兩名警衛不約而同的搖頭。
他們只是負責安全保衛工作。
對社會上的人和事，自然並不是很了解。
感覺遇到了神經病的趙瑞龍，自然忍不住好奇。
抬步走向房間的同時，就拿出手機打給鍾小艾。
今天本身就是周五，今晚又申奧成功。
全國上下正一片歡騰、瘋狂燃放煙花，她也不可能就睡了。
電話很快接通，趙瑞龍迅速打聽葉光暉。
鍾小艾可是地地道道的燕京人。
大學畢業後，又進入紀監總署回到燕京工作。
所以她對燕京這邊，有權有勢之人自然十分了解。
而對本身還是個導演，常年混影視娛樂圈的葉光暉。
鍾小艾了解到的八卦軼事就更多了。
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
這葉光暉曾經還真是個精神病患者！
出生於底蘊深厚的葉家，葉光暉本身就足夠令人羨慕了。
這傢伙偏偏還從小，就繼承了父母優秀基因，在藝術方面展現出了很高的天賦。
從小學到中學，不止是參加各種比賽拿獎，一些重要的場合也出席過，得到了許多嘉獎。
如此天資聰穎，又背景顯赫，自然很順利的，就考上了燕京電影學院。
在這所號稱龍國電影人才搖籃的學院裡。
葉光暉本應該學有所成，將來即便不能走上藝術巔峰，也必然能在體制內平步青雲。
然而……
燕京電影學院裡，匯聚了來自全國各地的俊男靚女。
他們不僅有著出色的外貌，還有著各種藝術特長。
一些專攻表演的人，情商極高且演技極好。
葉光暉很快就戀愛了，還愛上了一個大他三歲的學姐。
當年特別流行出國熱，很多人想方設法，也要出國留學。
葉光暉的初戀學姐也不例外。
靠他的幫助拿到了名額，也籌到了費用，結果卻一去不復返。
付出了真心和真鈔，結果卻換來一場空。
葉光暉大病一場，精神也變得不太正常。
他像是得了幻想症，見到漂亮女同學就說是自己女朋友。
又像是得了抑鬱症，動不動就嚎啕大哭、怒摔東西，還曾跳樓。
只不過他住的宿舍在二樓，從窗台跳下來後，只是把腳崴了並沒有死。
不過葉光暉如此鬧騰。
葉家自然不可能不管。
很快就安排他休學，並送醫院治療。
再然後，他不管是重返學院讀書，還是開始拍電影。
一切都似乎很正常了。
只是戲拍了不少，女演員用過無數，但卻始終不火。
由於他也沒做什麼別的壞事，就是不斷的借拍戲為由泡妞獵艷。
作為一個權貴子弟，這也算不上多麼出格的行為。
所以哪怕他多年未婚未育，身邊女人換得特別勤，大家也見怪不怪。
反正在很多人眼裡，他就是一個沒什麼前途，也沒什麼威脅，在娛樂圈那個大染缸里，慢慢混吃等死的爛人了。
當然。
葉光暉的往事，知道的人並不多。
有實力知道的，也不屑於到處講。
所以葉光暉在很多人眼裡，始終還是藝術大師、知名導演，是值得巴結討好、瘋狂吹捧的對象。
這種人情世故，趙瑞龍當然也能理解。
就像如今在很多人眼裡，自己是惠龍集團的幕後老闆，是漢東太子爺，是在經濟發展與國防建設方面有重要影響力的大人物。
誰又會知道，自己曾酒駕撞死人，蹲了七年監獄呢？
即便有一些人知道，他們出於情面，也不會四處宣講。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精神有點問題，習慣了高高在上、作威作福，我不隨他意，他就一下子氣急敗壞？」
趙瑞龍洗漱完靠坐床頭，拿著手機笑問道。
鍾小艾笑道：「應該就是這樣，你想想影視娛樂圈那些人，為了追名逐利，睜眼說瞎話自然是張口就來，一坨糞都能誇成一朵花。」
「本就以前得過精神病的葉光暉，長期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看到的都是笑臉、聽到的都是恭維，你突然很不給面子，他自然氣憤不平！」
「不過你也別跟他一般見識，這傢伙這輩子大概也就這樣了，拍不出好的作品，只能靠葉家的背景，以拍戲為由撈錢泡妞，直到玩不動為止！」
趙瑞龍略略點頭。
「行，我知道了，我也沒打算跟他一般見識。」
「跟這種精神病鬧騰，只會讓別人覺得，我可能也有病。」
「不過話說，能支撐他葉光暉逍遙快活的葉家……你了解多少？」
鍾小艾頓時變了語氣。
「要說起葉家，這可就不是三兩句話，就能說完的了。」
「我就這麼說吧，即便你們趙家現在發展勢頭很猛，但比起根基底蘊深厚的葉家，還是差了點。」
「要是你們兩家之間，現在就發生激烈衝突，你們趙家肯定是要吃虧的，但再過兩三年就一定穩贏了。」
趙瑞龍好奇問道：「為什麼？」
鍾小艾笑道：「因為再過兩三年，他們家的頂樑柱葉老肯定已經退了，而且你爸主政的漢東，發展水平也必然已經上了一個台階。」
「你大力投資的高端製造業，肯定有了不少成果，比如燕滬高鐵一期建成通車、大飛機成功首飛、國產高端晶片上市、新能源汽車取得不錯銷量。」
「有這樣不可磨滅的赫赫功績，再加上在經濟、國防、民生等各方面擁有巨大影響，你爸都能昂首再進一步，後繼乏力的葉家，又怎麼可能戰勝你們趙家？」
趙瑞龍立馬追問：「後繼乏力是什麼意思？難道除了葉老之外，他們家現在並沒有可堪大用之人？或者進步的希望不大？」
「聽說過葉震安嗎？他是葉光暉的大伯，已經在平津當了好些年的市長，除了葉老之外，就他職務級別最高，但他基本也到頭了。」
趙瑞龍暗暗心驚。
鍾小艾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人家平津可是直轄市啊！
地位比漢東省還高，一把手都是高配。
葉震安既然在平津當市長，那怎麼說也該是前途無量。
尤其是他們家裡，還有一個葉老……
「小艾，你這話我怎麼不太懂呢？」
「他平台不錯，家裡能人也有，咋就不是更進一步，而是到頭了呢？」
鍾小艾輕哼一笑。
「葉震安本人沒什麼問題，也特別的勤奮努力，但是他跟前妻有一個兒子叫葉光鵬。」
「這個葉光鵬，跟今晚挑釁你的葉光暉，同屬於光字輩，年齡也相差不大，但他的存在，必然會影響到葉震安的進步。」
「因為在那個特殊的時期，葉震安為了返回城裡工作，他離異再娶，拋棄了葉光鵬母親，葉光鵬從小就懷恨在心，出國留學後就加入了外籍。」
「有了外國身份還不算，這個葉光鵬居然還將自己包裝成了被迫害者，長期起來對他父生父葉震安，對咱們龍國，發表各種陰陽怪氣的文章抨擊指責。」
「就算法律上，葉光鵬早已入了外籍定居國外，跟葉震安也沒有任何關係往來，但畢竟是親兒子，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負面影響，你說他葉震安還能進步嗎？」
趙瑞龍恍然大悟。
攤上這麼一個坑爹兒子，葉震安沒有退步，就已經算不錯了。
而連這個極為隱晦的八卦秘聞，鍾小艾都知道。
趙瑞龍突然覺得，將鍾小艾招進集團真是做對了。
「原來如此，那除了葉震安，葉家還沒有進步潛力比較大的呢？」
「其他人？」
鍾小艾想了想，「葉家有個在南雲省工作的，不過卻是從事緝毒工作……」
時間緩緩流逝。
夜空中絢麗綻放的煙花越來越少。
喧鬧的城市，也逐漸恢復安寧。
在房間裡等電話的秦霜，不知不覺睡著了。
等她一覺醒來之時，發現早已經艷陽高照。
匆匆起床洗漱化妝，然後便去敲門叫醒趙瑞龍。
因為昨天就答應了今天要和肖金驊吃飯。
所以被叫醒的趙瑞龍也沒磨蹭，迅速收拾出門。
秦霜原本還猶豫，要不要說昨晚有個導演給名片，邀請自己拍戲。
但想到名片自己都扔了，而且趙瑞龍身邊還多了兩個陌生面孔，便乾脆閉口不談。
然而……
冤家路窄，也真不是說說而已。
儘管趙瑞龍和秦霜誰都沒提。
可是一進電梯，就遇到了帶著兩位女明星的葉光暉。
趙瑞龍選擇了無視，但葉光暉卻色眯眯的盯著秦霜。
「怎麼樣啊美女？」
「考慮了一宿，願不願意跟我進組拍戲呀？」
「只要你肯答應，我保證讓你當主演，肯定比給某些人當秘書更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