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李昭離開，辦公室里僵硬的氣氛才逐漸緩解。
「可雲啊！」何琳立刻就急了，「李昭在你旁邊你怎麼也不說一下！」
「……我這也沒啥機會說啊，我還怕把他吵醒來著。」黃可雲很快接受了李昭演出來的設定。
不過這小孩，反應快就算了，怎麼演技還這麼好的？
那惺忪的睡眼啊，還有一個明顯又不做作的呵欠，黃可雲都差點以為是真的了。
實際上，都是李昭在酒局上練出來的。
光是怎麼在不喝多的情況下讓別人覺得你給足面子盡了力，演出來的就全都是北影教科書。
區區一個假裝睡覺，啥也不是。
「你這麼說，前邊我們誇他，他沒聽見咯？」何琳問道。
「沒有。」黃可雲乖巧眨眼。
「那就還好……」
「啥叫還好啊何老師，」吳老師說話了，「夸又咋了？那些話我覺得你都可以主動找他說。」
「那哪行啊，」何琳擺擺手，「我都誇成啥樣了，孩子不能這麼夸……」
「你這就是沒看明白四口刀那邊毒雞湯了，小孩怎麼就不能夸？你回去好好學學。」
「不是，我可是班主任。這麼誇他，以後還怎麼管他？」
劉組哈哈大笑，「何琳吶，難道你現在就能管得住他了？」
「……」何琳被噎得啞口無言。
「對天才，我們要放養。」劉組高深莫測地抬起了頭，「我告訴你，天才我見多了……」
其實何琳現在對李昭的感情非常複雜。
她是個很愛出風頭的人，身為班主任，班裡出了個天才神童當然是好事。
但這個神童不太受她掌控，甚至在班上當面駁斥過她的錯誤。
搞得她面對李昭是很有壓力的。
所以，在處理李昭的諸多事情上，何琳有點拿不定主意，只能依靠劉組長「見得多了」的經驗。
劉組非常支持徹底拉開李昭跟其他同學的身位，把他放在一個超然的位置，這樣既能夠激發榜樣力量，又能讓孩子們徹底服氣，打消他們「模仿學習」的想法。
最大的好處，則是能讓李昭爽。
畢竟在劉組長眼裡，李昭是一個玩扮豬吃老虎的孩子。
絕對是不能冷處理的，誰知道小孩子什麼心性，萬一李昭感覺被冷落了一怒之下提出轉學……
新北六小作為市中心的老牌小學，一直以來整體實力都不錯，但當了這麼多年的一檔末尾，就是因為沒出過什麼天才學生。
在「最頂尖」這個品類，實在太缺競爭力。
要是因為誇獎不到位，李昭來一句「新北六小就是純粹的狗屎」可怎麼辦啊……
周二早上，語文課。
語文試卷傳遞下來，李昭沒拿到，還以為被何書瑤截胡了，他也不太有所謂。
陳年則是緊張到發抖。
他太想突破第九名魔咒了。
連分數都是立即用手遮住，然後先計算扣分項。
第一頁沒扣分，作文扣了三分——「97分，有進步啊。」李昭說道。
小學生的試卷實在太好算分了。
陳年只是鬆了口氣。
「你怎麼看起來不太興奮的樣子？」
「我平時也是95分的好嗎，這兩分差別不大。」陳年說道，「關鍵還是數學英語，這次考試太難了。」
話音剛落，陳年就看到李昭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於是他立即伸出手擋在李昭面前，「別，阿昭，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不要說出來。」
李昭笑了，這小子，還會預判。
他現在確實沒法判斷小學試卷的難度，對他來說這場考試最難的是語文作文，其次就是閱讀理解了。
選用的文章都是名篇，只看文字去簡單理解是小學生的答案，結合歷史背景明白其隱喻是正確答案，李昭得強迫自己脫離知識庫，繞道而行。
不容易啊。
「大家都拿到試卷了，那我們開始講解。今天，我要先從作文講起。」
嗯？李昭皺了眉，看著講台上的何琳，怎麼看怎麼覺得她手裡的試卷有點熟悉。
「我先給大家念念作文，大家都要好好聽一下。」
陳年放下筆，坐姿端正。
「二十年後的我。」何琳清了清嗓，直接豎起試卷，在講台上一邊踱步一邊念道，「三十二歲。」
臥槽！
李昭雞皮疙瘩一下就從手背直衝後腦勺。
這個開頭，分明就是他的文章。
好你個語文組啊，直接跳過讓學生自己念範文的階段，讓老師親自上陣了是吧？
聽著熟悉的字眼從何琳口中聲情並茂地念出來，李昭腳趾都摳出三室一廳了。
不過，陳年聽得很認真，不只是他，一眼望過去，大部分同學聽得都挺認真的。
認真到……有點愣神？
說起來，何琳念得似乎也太過動情了點，沒有平時念課文那股做作的味道。
「我忘了二十年前的我希望自己成為什麼模樣，只知道奔跑，直到把自己跑丟。」
很顯然，何琳念到這句的時候非常動容，而陳年對這句疑惑最深。
文章念完，何琳收拾情緒收拾了有幾秒，班上的同學就懵逼了有幾秒。
李昭看了一眼何書瑤，發現她低著頭，看起來也有些觸動。
隨後在班長馬瑩瑩的帶領下，全班陸陸續續鼓起了掌。
陳年看著不知所措的李昭，還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你覺得咋樣？」
「什麼咋樣？」
「何老師寫的這篇散文啊！」
「何老師？散文？」
陳年倒是疑惑了，「誒？不是嗎？我聽著感覺跟老師說的那些散文差不多，聽不太懂，但反正很厲害。應該是何老師的範文吧？」
李昭摸了一下鼻子。
「同學們，覺得這篇文章寫得怎麼樣？」
「好！」馬瑩瑩又積極帶頭。
「來，班長，你說說好在哪。」
馬瑩瑩驕傲地站起身，「我覺得，這篇文章立意深遠，從現在的我對二十年後的期待，到二十年後的我關於幸福的感悟，互相對比，引人深思。感情真摯動人，文筆優美，是一篇非常優秀的散文。不愧是何老師！」
難怪剛剛何琳在念稿的時候她就埋頭寫東西，原來早就為發言做好準備了。
這小姑娘，如果後邊讀書能糾正過來，以後進了職場是個怪物。
何琳又陸續點了幾位同學，包括何書瑤、江琪、劉明宇這幾個成績好的，都從不同維度誇了文章。
但何書瑤坐下的時候莫名回頭看了李昭一眼。
就在大家疑惑為啥不讓李昭也說一說的時候，何琳笑著放下了試卷，「大家都覺得，這是我寫的範文？」
連陳年在內，大家都點了點頭。
「其實，是李昭同學的考試作文。」
李昭已經預料到了，仍然擋不住這一瞬間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全班幾乎靜默下來了一秒，這一秒，只有李昭的系統響應了——
【爽。幸福度+1，總數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