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你實在是太不一樣了

  1920牛排館是個還算出名的好地方。

  在老城區中心地段，人均消費不低，但夠不著高端奢侈，距離李昭家不算遠。

  有上得了檔次的牛排，也有品質過硬的小吃，還有大量小孩子特別喜歡的炸物。

  黃可雲選這裡，算是考慮非常周到了。

  李昭提前了五分鐘到，果然黃可雲已經在位置上看餐牌了，一看到李昭走進來，就立即站起來招手。

  本來就是甜美掛的長相，脫離教師身份自帶的威嚴，今天還穿著黃色系的清新連衣裙，簡直像個小姑娘。

  李昭一笑，他切換視角的話，黃可雲這年齡本來就是小姑娘。

  在別人看來，大概是姐姐帶弟弟吃頓好的吧。

  「黃老師。」李昭打了個招呼就上了座。

  要說這家店多有格調倒不至於，其實就跟李昭工作後還沒賺到大錢那會兒常去的店類似，裝修看得出用心，有風格有心思，但額外價值不夠，人均天花板不超過三四百。

  屬於沒賺錢的時候眼巴巴看著真有錢了不會太感興趣的店。

  不過放在08年，還是比較鶴立雞群的。

  或許是李昭眼裡的平靜被黃可雲捕捉到了，「怎麼，不喜歡這家店啊？」

  「當然沒有，老師破費了。」

  

  「不要這麼客氣。」黃可雲把菜單遞了過去，「這裡有很多吃的，你看看要什麼。」

  「老師點了嗎？」李昭問道。

  「點了，我吃牛排，你要是不喜歡，就點點別的，這裡意面也很好吃。」

  李昭翻開餐牌，一大堆熟悉的菜品躍入眼帘。

  剛工作那會兒，李昭很喜歡跟同學同事跑牛排館，大家很享受這種小資的感覺，又想吃熟度比較低的又怕餐廳水平不夠，於是雷打不動七分熟。

  後來多賺了點錢，發現牛排真不是什麼很牛逼的玩意兒，就開始自己買好牛肉回家煎。

  再多賺一些之後，他基本對牛排祛魅了，更喜歡切點牛肉片炒著吃。

  慢烤的還不錯，單純黃油迷迭香煎的一點意思沒有。

  結果因為跟國際客戶對接，總是被迫吃牛排，從好幾百一人的吃到上千甚至好幾千，什麼亂七八糟的牛肉跟做法都吃過了。

  得多久沒見過這麼質樸的牛排菜單了。

  還真有點不知道該怎麼點。

  「要個西冷套餐就好了。」

  「不多吃點？」

  「可以了。」

  「那邊有炸的小吃哦，你可以拿點。」

  「我不太喜歡吃炸的。」

  黃可雲笑著露出了無奈的表情，「李昭啊李昭，你怎麼這麼不一樣呢，跟我認識的小學生，完全不一樣。」

  「要是一樣，老師就不會帶我來這了。」

  「今天，要不你就叫我姐吧。」

  李昭一愣。

  黃可雲笑眯眯的，「我就大你十幾歲，現實中我還認識差了十五歲的親姐弟呢。」

  「黃姐……」

  「叫可雲姐！」

  李昭笑了，「為啥？」

  「課堂上我們是師生，今天請你吃飯，我更想以朋友的身份跟你相處。」

  「行。」李昭點點頭，「可雲姐今天請我吃飯，算是為了清楚國賽一等嗎？」

  「算是由頭，但最主要的，是對你感興趣。」

  ……聽著不是很對啊可雲老師。

  「例如？」

  「今天問你的問題，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問的。」黃可雲說道，「所以……」

  「負擔太重了可雲姐。」

  「咳咳，」黃可雲捋了一下頭髮，李昭這才發現原來她還戴了珍珠耳環，「你可以跟我說說，這段時間借我的電腦到底都在幹啥嗎？」

  「嗯？你真沒看啊？」

  「當然沒有！我答應過你的。」




  「……我不知道那個是什麼，沒去查。」

  「炒股。」

  「炒股？！」黃可雲大驚，「你怎麼會？」

  「看看而已。」

  「就這樣？」

  「就這樣。」

  這時候服務員走了過來，朝著黃可雲說道，「您好，您點的T骨牛排跟西冷套餐已經下單了，請問幾分熟？」

  「五分。」黃可雲說道，「他的話……」

  「熱盤上冷盤上？」李昭問道。

  服務員立即轉向他，「熱盤，陶瓷的。」

  「比五分熟一點。」

  「那就是七分？」

  「比五分熟一點。」

  服務員愣了一下，立即點頭，「好，我跟後廚說一下。」

  黃可雲有點驚訝，「你以前吃過呀？」

  「對。」

  「啊！我知道了！」黃可雲莫名其妙興奮了一下，指著李昭，「我就說你身上總有一種很獨特的氣質，以前形容不來，我剛剛想到了——見過世面。」

  嚯，還挺精準。

  「太奇怪了，你只有12歲，一個小學六年級的學生。據我所知，你的家庭也不是那種……很富貴的，為什麼你看起來一副見過很多世面的感覺？就連國賽一等這種老師們都歡欣鼓舞的事情，你看起來都淡淡的。」

  「人各有性格吧。」

  黃可雲停滯了一下，眨眨眼，「我以前讀書的時候，導師曾經跟我說過，以後教書，總會遇到一些天資驚人的孩子。儘管到時候我是老師，但我是無法理解天才的。他告誡我，遇到這樣的孩子，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就行，天才擁有的天地，是遠比我廣闊的。我應該為教到這樣的學生感到榮幸，而不是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李昭靜靜聽她說。

  「我那時候，很討厭這個說法。」黃可雲說道，「我就覺得，一個小學初中生，再厲害能厲害到哪去？所謂天才，不也一樣要老師來帶？所以我一直不理解導師這些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直到……我遇到了你。」

  李昭看著她。

  「我完全看不懂你。我既想像不到你是怎麼這麼厲害的，也不知道你這個『小學生』到底在想些什麼。我越是對你感興趣，就越是陷入困惑。甚至……讓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教書了。你什麼都會，我在課堂上總忍不住去看你的反應。我說的那些單詞都太簡單了，本來還能有一種教會小學生的成就感，可你根本不用聽。」

  「這可不對。」

  「是啊，這不對。何老師前兩天在辦公室聊到你，老師們都在說，新北六小好久沒有出現這麼天才的孩子了，她就念了一句詩：曾經滄海難為水……」

  「除卻巫山不是雲。」

  「對，你果然懂。所以，我終於明白導師的意思了，像你這樣的天才，是無比特殊的。我作為一個老師，應該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些普通的、正常的孩子身上。那才是我的本分。」

  李昭點頭。

  「能成為你的老師，從而讓我的業績多了個『全國第一』，這是我的榮幸。」黃可雲說得有點動情，「我以為我能這樣很開心地等你畢業，祝福你走向一個非常美好的未來，等著以後在什麼厲害的新聞上聽到你的名字。但是……」

  黃可雲不斷捏著自己的手指，「你實在是，太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