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地方?」李昭問道。
「秘密基地,到時候麵包店見。」何書瑤說道。
「好。」
陳年看起來憋壞了。
平時來接何書瑤的是家裡負責做飯做家務的阿姨,何文平極少親自出動,李昭甚至懷疑上次的偶然見面根本不偶然。
等公交的功夫,陳年幾度欲言又止。
「咋了你?」
「就……你不知道哪裡可以買課本的嗎?」
這麼一句話給陳年說的,特彆扭捏,看起來尤其欠揍。
「我不知道。」
因為課本都是上學之後領的,李昭很愛惜書,大學畢業了都能在家裡翻出來保存完好的小學課本,對於「在外邊買課本」這事兒沒有半點需求。
「那就去書瑤說的秘密基地吧……」
「你知道是哪?」
「我不知道,不知道。」
李昭懶得理他的莫名其妙,轉而問道,「你咋對我提前學初中的課一點反應沒有?」
「我以為你都學完了。」
原……原來如此。
「我還想說呢,你都會高中知識了,還有何老師黃老師上課說的,你的水平比大學生都厲害,初中應該早就學完了吧?」
原來自己在別人眼裡是這麼個水平嗎?是不是過於牛逼了點?
「那還是不一樣的,中學要學的學科內容多多了,我哪來的時間……」
「寒假啊。」
陳年眼裡閃爍著真誠的光芒。
大概在他眼裡,李昭在那個寒假掉進時間蟲洞,他的一天頂別人一年吧。
回家的公交上,李昭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變得很忙了。
要提前複習一下初中的知識,要繼續利用自己在規划行業深耕的信息差,要寫青春小說,要鍛鍊身體……
這還是手裡沒電腦,手頭沒錢,人還沒初中的狀態。
到了初中得是什麼樣的生活啊?
李昭覺得呼吸都暢快了很多,一種充盈感填滿了他的內心。
本來李昭不以為意,只是把這種感覺當做簡單的「開心」。
但等吃完了飯洗完了澡,坐在書桌前的李昭依舊能感受到一種獨特的平靜,他才突然意識到,這種充盈感……
前所未有。
是完全不伴隨任何空虛的充盈感,溫柔,暖和,有力量。
李昭忙碌的事情,沒有一個特別急,還全都是他想做才去做的。
沒有人告訴他必須做,社會沒有提要求,單純是李昭自己的樂趣。
李昭想起了前世的自己,高中時候把自己埋進題海,覺得刷一大堆的題目就是充實;大學的時候參加各種各樣的講座與項目實習,覺得東奔西走就是充實;工作後置身於諸多項目的包圍圈裡,還為此甘之如飴。
真的嗎?
當然不是。
刷題之後是對應試教育的懷疑;四處奔走之後是對「我到底在幹什麼」的思考;在項目里忙得團團轉之後是習慣性的自我麻痹——「好歹賺了一堆錢」。
但你他媽的不花啊。
本質上,那些所謂的充實,都只是一個找不到意義的人強行給自己添加的生活理由。
社會說要這樣,大家說要這樣,那麼,我就努力好了。
前世的李昭,是被動置身於他人搭建的舞台,被無數絲線撥弄四肢,忙著演一出名為「人生」的戲。
現在的他,是主動投身於自己的世界。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但他充滿期待。
原來,動力不一定伴隨著壓力,期待不一定帶來焦慮,想做一件事,並不需要太多來自外界的理由。
人生從來都沒有什麼主線任務。
【真正的內心充盈。幸福度+5,總數37】
李昭一愣,竟然一口氣加了5點?
他伸了個懶腰,決定寫自己目前最感興趣最有動力的青春小說。
天氣開始有點熱了,小風扇時不時就得開會兒,窗外傳來人們交談的聲音,不吵鬧,跟風扇轉動的聲音形成了不帶走注意力的節奏,相得益彰。
李昭穿著寬鬆的短袖短褲,晃蕩著腿,腦子裡全是平行世界的青春校園。
一開始,李孜揚就是他,何淺夏就是何書瑤。
但是隨著構思的展開,前世看過的諸多文學作品、聽過的各種故事,開始不斷被拼湊,角色逐漸脫離原型而獨立存在。
李昭的寫作欲望也越來越強盛。
許多青春電影的主題曲也在李昭耳畔響起,他下意識地開始哼唱——
「如果再見不能紅著眼……」
誒?
這會兒這歌,好像還沒出現吧?
要是懂樂理的話,豈不是能抄歌出道了?
念頭也就冒出來一下,就被李昭一笑置之了。
一是沒興趣,李昭心裡是有傲氣的,能做的事情那麼多,甚至可能引領城市規劃學科的超前提升,這不比當個靠抄襲的「音樂創作者」來得好?
二是沒必要,財務自由幾個字足夠了。
「兒子,你這哼的什麼歌呀?」周曉韻站在門口小聲問道。
「瞎哼的。」
「這個……」周曉韻看了一眼在客廳的李長林,「我跟你爸啊,給接下來那個門店的經營,做了個計劃。」
李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繼續在本子上寫著。
「裡邊有些東西拿不太準,我們想著,你也過來討論討論,提點建議?」
算是給足尊重了。
不過既然主動過來問,李昭有些事就順便做了吧。
「媽,我過去一起討論,那誰決策?」
「就是咱們一家人的決策呀。」
「那算了,你們看著吧。」
「……兒子喲,要是你發現我們有問題,提出來,我們改了,就算是你的決策,好不好?」
「要是問題太多,你們又說不過我,那到時候門店經營上的決策,就由我來做。」
他要牢牢把功勞攥在手裡,具體的任務父母干,關鍵決策全聽他的,那就是老闆帶倆打下手的。
再多的苦勞也敵不過正確決策一根。
原本李昭準備找個時間主動出擊的,倒是沒想到他倆挺積極,把機會送到臉上來了。
周曉韻愣住了,「這個……我先跟你爸說說去……」
舒服。
有了神童身份,就能把離譜當日常了。
沒多久李昭就聽到了李長林難以置信的高音調反問:「這不是咱倆給他當工人了嗎?」
隨後李長林就跟周曉韻來到了李昭的房間門口,一共十步路,每一步氣勢都在降。
「兒子,啥叫你做決策?到時候門店實際經營還得靠我跟你媽吧?」
「對。」
「你是要我跟你媽給你打下手?」
「對。」李昭無比乾脆。
「這不對吧……」李長林眉頭緊皺。
「我沒強求啊。」李昭說道,「爸媽,你們自己經營也可以的,賺錢賠錢我無所謂。」
「我……我再想想。」
然後夫妻倆就到客廳糾結去了。
次日,周一。
步行街上的六小小學生們,看起來比昨天更萎靡。
確實,比周日要上課更恐怖的,就是上課第二天居然還是周一。
李昭路過報刊亭買了份報紙,這次老闆啥也沒說,默默觀察,然後微笑收錢了事。
登報了,不過版面差了些,看來涉及政策的,華南周刊還是很謹慎嘛。
李昭一邊看著報紙一邊走進學校大門,身後突然傳來一陣短促的腳步聲。
隨後便是肩膀感受到乾脆利落的一拍。
「阿昭!又在看報紙呢?」陳年聲音脆響。
李昭笑了笑,展示了一下手裡的華南周刊。
「誒?又是這個四口刀啊……話說,你有沒有聽過一個說法?」
「嗯?」
「四口刀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