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一點五十五分，新旺麵包店。
李昭本來習慣性準備早點下樓，走到門口又停下了。
給何書瑤一點吃麵包的時間吧。
別人他不知道，就李昭前世認識的何書瑤，是真的很愛吃。
偏偏一點吃不胖，反而身形非常好，不知道是什麼基因。
走到店對面，李昭一眼就看到了在大遮陽傘下等待的何書瑤。
標誌性的長馬尾放了下來，穿著可愛風的短袖跟七分褲。
李昭算是明白了，穿搭審美這玩意，只要不是極致糟糕，純看人。
何書瑤的裝扮放08年很正常，但李昭以二十年後的審美習慣回看，就差點意思了。
哪怕是小學六年級。
但是，現在流行的「旅遊鞋」，十年後成為丑不拉幾的代表，被科技感滿滿的簡約風跑鞋壓得喘不過氣，卻在五年後成為復古新風尚。
復古新風尚，這五個字你聽聽。
所以純粹就是大家看膩了沒，只要在合格線上，就沒有客觀標準。
何書瑤穿這身就是復古，馬瑩瑩穿就是土。
無他，顏值跟氣質差太遠了。
女孩還是比較早熟，像何書瑤這種發育早點的，身高已經一米六，看著跟李昭印象中初中的模樣差不多。
「你不是說習慣提前到嗎？」何書瑤說道，「我還提前過來呢。」
「都提前，不如直接約別的時間啦。」李昭笑道。
「給。」何書瑤遞過手裡的小袋子，「青橋區最好的肉鬆麵包。」
「你不吃嗎？」
「下午逛累了吃。」
「逛？」李昭好奇，「咱們要去的地方很大嗎？」
「相當大。」
怪哉，李昭還以為是什麼初中學校門口的書店呢。
兩人上了公交，坐在一塊，何書瑤靠窗。
「下午，你只是想買書嗎？」
這話問的太直白了吧少女。
「難得出來一趟，晚飯前回去就行。」
「那就好。」
說完她就看著窗外景色了。
李昭也沒多問，開始閉目養神。
這天殺的公交車，又晃又臭，旁邊還有個大哥一身臭汗。
何書瑤眉頭都沒皺一下，任憑髮絲隨窗外的風飛舞。
夠能忍的。
看來是有心事。
多愁善感啊少女。
迷迷糊糊中感覺到公交過了幾站，李昭睜開眼，發現周圍的環境似乎有點熟悉。
「下車啦。」何書瑤推了推李昭。
於是李昭一臉懵逼地站在了新華書店門口。
那家賣炸豆腐的店依舊排著隊。
「這就是你說的秘密基地？」
「嗯哼，新華書店可以買課本，不知道吧？」
李昭大腦中電流走過，他似乎明白了陳年的欲言又止——
「阿昭，新華書店就有啊！」
「走吧，買書去。」
李昭哭笑不得，走進了依舊人來人往的書店。
第二次來，那種時空交錯的感慨就弱了很多。
何書瑤腳步輕盈地在前邊走著，帶著李昭一頭扎進了初中教材區。
初中教材區的學生比例大幅提升，相比起來小學教材區可謂冷清，但反過來，各種文學圖書的區域，反而被家長帶著的小學生比例比較高。
你問李昭為啥知道？
校服。
新北市的小學校服基本款都是一樣的，所以有部分一檔頂尖學校會在參加競賽的時候讓學生穿禮服——例如實驗小學。
初中除了四大名校外，也是統一的款式。
不過李昭要去的是藏在角落的課本區域——目前連一個人都沒有。
「你準備買多少？我幫你拿。」何書瑤說道。
「整個初中的所有課本。」
「？」何書瑤冒出一個問號。
李昭走到初三的數學課本前，簡單翻了翻。
反比例函數？銳角三角函數？
嘶……還真是得回憶回憶……
幾何的就比較簡單，相似跟投影視圖這些，李昭可以說是百分百掌握的。
就是幾何解題的思路應該得鍛鍊一下。
物理呢？
電與磁……咳，確實得學學。
價錢的話，基本上就是七八塊錢一本，把所有考試科目的課本都買了，也不過175元。
就是24本書有那麼一點重。
何書瑤愣愣地看李昭拿了幾本，才反應過來上前幫忙，然後看著人手一摞的書愣神。
「你……為什麼要買這麼多？提前學，要學到初三嗎？」
「對，先看看有什麼不懂的。」
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暑……暑假學嗎？」
「對。做點準備。」
何書瑤四下看了看，突然把手中的書放在一邊，又把李昭手上的書接過來疊上去，「這些書太重了，待會再拿走。我有問題問你。」
還好是小學，這要是高中來這麼一出，包表白的。
「說吧。」李昭靠在書架上。
「天才眼裡的世界，是什麼樣的？」
少女的表情格外認真。
「沒什麼不一樣。」
本來李昭想要否認自己的天才身份，但光憑他的表現，這個答案顯然完全無法服眾。
「是嗎？」何書瑤看起來有點失落，「天才跟普通人之間的差距，是不是怎麼都追不上？」
「勤能補拙，遑論大部分人不拙。」
「可是你很努力啊，你甚至，比普通人更努力。」何書瑤的手都握成拳頭了。
李昭看了她半天，輕輕一笑，「你還是把我當假想敵啊？」
「沒有，真沒有。」何書瑤搖了搖頭，「我只是擔心以後完全理解不了你。」
李昭從來沒有聽過這樣的回應。
恰如一發子彈正中眉心，避無可避。
他都愣神了，希望從何書瑤的眼神中看到躲閃、看到害羞、看到緊張。
但是沒有，她就這麼直勾勾看著李昭，仿佛剛剛說了什麼特別理所應當的大道理。
【她重視你。幸福度+3，總數40】
「但是，你實在是太快了，很多時候，我根本沒反應過來你就結束了。」
等等等等，這句話是不是不太對啊……
李昭，幹什麼呢？認真點，收起你那該死的大人齷齪想法！
「我想事情沒法太快，需要時間慢慢來。如果以後我們的差距越來越大，或許我連你跟我說的話都跟不上了，那我該怎麼理解你呢？」
李昭沒有問「為什麼你要理解我」這種話，轉而說道：
「思維的快慢並不是評價一個人學習能力乃至智商的唯一指標。小學時代，甚至初中，需要學習的知識量並沒有很大。很多時候，一些看似解題速度很快、懂很多的學生，都只是靠超前學習堆出來的，這並沒有意義。那些知識大家早晚都是要學到的，小學階段是打基礎的時候。」
何書瑤點了點頭，雖然很想說「你不也是小學生」但還是忍住了。
對面是李昭，他不一樣。
「那，什麼是基礎？」
「自主學習能力跟良好的思維習慣。虛假的快，不如有價值的慢。書瑤，我說過不止一兩遍了，你的思考方式特別好，能靜下心來好好琢磨，才六年級就能歸納方法論，從學習能力上來說，完全可以說是天才。」
少女眼中閃過一道光。
隨後李昭深入討論了應試跟學習之間的關係，結論是「不要因為學習對抗應試，也不要為了應試放棄學習」，聽得何書瑤不斷打岔提問，才勉強算是跟上了李昭的觀點。
「所以我一直認為，小學初中，甚至是高中階段，靠著超前學習堆出來的應試能力，然後考高分也好，快速寫完試卷也好，都只是虛假的天才，並不能真的在學習深度上有什麼建樹。」
李昭邊說邊拿走準備買的初中課本。
何書瑤很想問「那你這樣算是超前學習的虛假天才嗎」但還是忍住了。
因為，他不一樣。
然後，李昭走到青春文學的書架前，停下了腳步。
猝不及防。
何書瑤還以為他想起什麼別的事了，結果發現李昭竟然放下了手裡的課本，抽出一本青春文學就看了起來。
……他真的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