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軍,快走!」
信一壓低了嗓音,喉間翻湧的血腥氣讓他每一個字都說得無比艱難。
對面黑壓壓的人頭攢動,號碼幫的嘍囉像瘋狗一樣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更讓他心悸的是一指將他戳傷的王九,那雙三角眼裡噙著戲謔的笑。
王九的功夫在他之上,這一點在剛才短暫的交手中信一已經摸得一清二楚。
對方硬氣功罩門未破,自己的蝴蝶刀劃在對方身上就像是劃在鐵板上,讓他至今還感到不可思議。
「不!要走一起走!」
陳洛軍的眼眶瞬間充血,脖頸上的青筋一根根暴突出來。
他猛地轉身,粗壯的手臂向左右兩側同時探出,五指如鐵鉤般死死扣住兩個沖在最前面的號碼幫小弟的後頸。
「啊!!!」
兩個小弟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整個身體就已經脫離了地面。
陳洛軍將兩人掄起,二百來斤的壯漢在他手裡輕得像兩根稻草。
他雙臂發力,腰身一擰,將兩人當作流星錘一般在身前掄出一個巨大的弧線。
嘭!嘭!嘭!
沉悶的撞擊聲此起彼伏。
兩個被抓住的小弟臉朝下地砸進人群,每一次落下都有三四個號碼幫的人被砸得頭破血流、骨斷筋折。
慘叫聲、咒罵聲、骨頭碎裂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整個果欄批發市場的空氣仿佛都被這股蠻力攪得稀爛。
不到半分鐘,號碼幫的小弟已經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大半,剩下的人紛紛後退,眼神里寫滿了恐懼。
這他媽還是人嗎?
「給我死!」
陳洛軍怒吼一聲,雙臂肌肉賁張到極致,將手中已經半死不活的兩個小弟用盡全力狠狠砸向王九。
兩個身軀裹挾著勁風呼嘯而去。
王九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冷笑。
「臭小子,拿我的兄弟當雙節棍使?」
他不閃不避,雙掌齊出,砰的一聲悶響,硬生生將兩個小弟在半空中接住。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腳下的水泥地龜裂出幾道細紋,但王九的身體紋絲未動。
他將兩個已經昏死過去的小弟隨手丟到一旁,像丟兩個破麻袋。
就在這轉瞬即逝的間隙,一道身影鬼魅般逼近。
信一雙眼血紅,將全身的力道灌注於右腿,一腳狠狠踹在王九的胸口。
嘭!!!
這一腳踹得結結實實,王九悶哼一聲,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在地上滾了七八圈才停下來。
但信一根本沒有時間去看這一腳的效果,因為巨大的反作用力讓他自己的身體也失控地向後摔去。
他砰的一聲重重砸在地上,後背撞在地面的瞬間,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他悶哼一聲,喉嚨一甜,差點吐出血來。
顧不得擦去嘴角溢出的血沫,信一翻身爬起,沖陳洛軍幾人厲聲招呼道:
「撤!」
「好!」
陳洛軍也知道此刻不是逞強的時候,他彎腰抄起路邊一個裝滿垃圾的鐵皮垃圾桶,腰腹發力,連桶帶垃圾一股腦地朝王九的方向砸了過去。
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就跑,跟上信一幾人的步伐。
王九一個鯉魚打挺剛站起身,就看到一個垃圾桶帶著漫天飛舞的爛菜葉和餿水朝他飛來。
他一腳將垃圾桶踢得變了形,鐵皮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
他的小弟們剛要拔腿追上去,卻被王九伸出手臂攔住了。
王九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塵,臉色沉了下來,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忌憚。
「不用追了。」
「大白天的,不好追殺他們。」
他轉過身,背著手朝果欄批發市場深處走去,聲音忽然變得輕快起來,帶著一種古怪的亢奮:
「一起回去慶祝!」
「無緣無故賺了三千多萬,想想都開心!」
「啊哈哈哈!」
他仰起頭,發出一陣肆無忌憚的狂笑,笑聲在空曠的市場裡迴蕩,聽起來既囂張又刺耳。
身後的小弟們面面相覷,但很快也跟著笑了起來,簇擁著王九走進了果欄深處。
......
十分鐘後,九龍城寨。
城寨的巷道逼仄陰暗,頭頂是密密麻麻的管線和晾曬的衣物,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鐵鏽味和中藥味。
四仔的診室內。
「呃啊!!!」
信一咬緊了牙關,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
他死死地盯著自己肩膀上的傷口,那裡被王九的指力撕開了一道寸許長的口子,皮肉翻卷,隱隱能看到裡面的白骨。
「忍住,馬上就好了!」
四仔蹲在他身邊,手法嫻熟地用碘酒清洗傷口,然後撒上藥粉,一圈一圈地纏上紗布。
陳洛軍一拳砸在桌子上,惡狠狠地說道:
「龍哥,這件事不能就這樣算了!」
「我願意親自帶人去把王九那個混蛋抓回來!」
「是啊,龍哥。」
十二少坐在角落裡,腿上橫放著一把狹長的砍刀。
他拿一塊白布從刀柄擦到刀尖,每一個動作都專注而緩慢,刀刃在昏暗的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
擦完之後,他將刀穩穩地插入刀鞘之中,咔嚓一聲輕響,鞘口與刀格嚴絲合縫。
「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可以踩著城寨的名上位的。」
龍捲風一直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張老舊的藤椅上,兩根手指夾著一根香菸,煙霧在他面前緩緩升騰,遮住了他大半張臉。
他狠狠抽下最後一口,然後將菸蒂重重地按滅在桌上的菸灰缸里。
「大老闆跟王九不是你們可以對付的……」
「這次,由我親自出馬。」
「大佬,這點小事,哪裡需要您親自出手?」
「我們四人再帶一群小弟過去,保證把王九他們打得屁滾尿流!」
龍捲風搖了搖頭,面色凝重。
「不說大老闆,光是王九這條瘋狗就會硬氣功、鐵布衫。」
「其一身暗勁中期修為,早已同輩無敵。」
「你們四人之中,除了洛軍力大無比之外,就屬十二少武功最強,也不過是半隻腳踏入暗勁而已。」
他頓了頓,目光從四人臉上緩緩掃過,語氣又沉了幾分。
「光靠你們幾人過去,根本不是大老闆他們的對手。」
信一幾人聽到這番話,都默默地垂下了頭。
他們知道龍捲風說的是實話,但正因為是實話,才像針一樣扎心。
沉默了片刻,信一抬起頭,不甘心地說道:
「大佬,要不然我去找洪興的人幫忙?」
「那個高晉的武功就不錯,反正這些錢也有他們洪興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