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龍捲風猛地轉過頭來，厲聲怒斥：
「笑話！」
兩個字像炸雷一樣在屋子裡炸開，震得所有人的耳膜嗡嗡作響。
「我九龍城寨屹立至今百餘年，有什麼事是辦不成的？」
「區區一點債務都得讓合作夥伴出手，那以後誰還敢找咱們城寨合作？」
「城寨的招牌還要不要了？」
信一被懟得啞口無言，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都沒說出來。
龍捲風看著自己最信任的兄弟，語氣緩和了些許，但依舊不容商量：
「好了，這事你們就不必想太多。」
「下午給我安排人手，今晚十二點準時隨我去油麻地收數。」
說完，他轉身離開屋子，腳步沉穩，但背影卻透出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等他走遠了，屋子裡的人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信一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他環顧了一圈陳洛軍、十二少和四仔，終於還是沒忍住，把龍捲風的身體狀況講了出來。
「什麼？」
十二少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了。
四仔沉默地點了點頭，開口佐證了這個事實：
「肺里的腫瘤已經擴散了，他現在每一次出手……都是在透支壽命。」
屋子裡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陳洛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嗓子乾澀得發不出聲音。
十二少最先回過神來，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出來：
「那怎麼辦？」
」龍哥的身體狀況這麼差，我們怎麼忍心讓他出手？」
」萬一出了事咋辦？」
好傢夥，十二少這疑惑三連直接把陳洛軍三人干蒙圈了。
信一看了十二少一眼，又看了看四仔和陳洛軍，他們三個人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茫然、焦慮、還有恐懼。
我們要知道該怎麼辦，還會在這裡跟你商量？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一個極大的決心，猛地抬起頭來。
「不行，我們必須找洪興的人幫忙。」
「大不了咱們城寨讓出一成利益，當做他們的出場費！」
嘶！！！
陳洛軍、十二少和四仔同時倒吸了一口冷氣。
屋子裡安靜得能聽見燈管里電流流動的嗡嗡聲。
一成利潤，這已經不是肉痛了，這是在割骨頭。
當初跟林北談好的是六四分，他們六，洪興四。
如果再讓一成出去，那就是七三分了，他們得到七成，自己只能留三成。
帳目在每個人心裡飛快地過了一遍。這次的盤口涉及的資金龐大，一成利潤至少是一個多億。
換句話說，他們這一個決定下去，一個多億就沒了。
陳洛軍撓了撓頭，為難地說道：
「信一，這事你能做主嗎？」
「四成背後可是還要分給狄老闆他們……」
在他的心裡，龍捲風對自己恩重如山。
沒有龍捲風，就沒有他陳洛軍的今天。
他當然不能讓龍捲風難做，可一成利潤這個數目實在太大......
信一瞥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你這個傻子，如果大佬出面還拿不回來錢，別說七三分，咱們不僅連一個字都拿不到，還得讓城寨名譽掃地！」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緩了緩：
「哎，不是我不信任大佬的實力，而是這件事太操蛋了。」
「沒想到，真的有人不要臉皮，直接賴帳。」
十二少將入鞘的刀放在桌上，站起身緩緩走了過來。
「信一說的對。」
「我們不能拿龍哥的安危跟城寨的名譽去賭。」
「讓洪興的人一起出手沒什麼，畢竟彼此是合作夥伴。」
「不存在龍城幫不敵號碼幫才求援，咱們可以宣傳成號碼幫挑釁龍城幫跟洪興，欠債不還，還打了債主。」
「這樣的話，無論是大義還是面子，咱們都能站住腳。」
這番話入情入理，既保全了城寨的顏面，又給了他們一個充分的理由拉洪興下水。
話說到這個份上，三人才堪堪點頭。
但四仔的表情還是有些猶豫，他坐在信一身邊，低垂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的初衷從來就不是打打殺殺。
他學醫，他救人，他蟄伏在城寨這個爛泥潭裡，一切都是為了攢夠錢，去櫻花國找自己的女友。
那個他至今不知道是死是活的摯愛，才是支撐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而這次的利潤大到他無法拒絕。
有了這筆錢，他就可以啟程了，就不用在這個爛泥潭裡再耗下去了。
信一看出了他眼底的掙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咧嘴一笑：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四仔抬起眼睛看著信一，那張一向木訥的臉上難得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點了點頭，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會的。」
......
濠江，某棟臨海的別墅里。
亮著暖黃色燈光的客廳里擺著一張紫檀木的大圓桌，桌中央的銅火鍋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熱氣騰騰的紅油湯底散發著濃烈的麻辣香氣。
桌上擺滿了各種食材，手切肥牛、鮮蝦滑、墨魚丸、豬天梯，七八個空啤酒瓶東倒西歪地堆在桌腳。
靚坤斜靠在主座上，一手夾著雪茄，一手舉著電話。
他臉上的笑容本來是懶洋洋的，但電話那頭的信一說的話讓他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地凝固，最後整張臉都陰沉了下來。
他猛地將雪茄按滅在菸灰缸里，聲音里燃著火氣。
「好，好！」
「這個大老闆真的一點眼力勁都沒有，不知道我們洪興是這次外圍的大老闆嗎？」
「區區三千萬都討不回來，我靚坤以後還需要在港島混？」
他站起身，在客廳里踱了兩步，隨後他停了下來，語氣陡然變得凌厲。
「信一，今晚十二點，我讓阿晉帶四百個兄弟在油麻地接應你們。」
「大老闆還錢，一切都好說。」
「如果對方不還錢，就把他的地盤掃了，再讓他把錢還了！」
電話那頭信一沉默了一秒，然後應道：
「沒問題，坤哥。」
「嗯，有其他問題隨時聯繫。」
掛掉電話後，靚坤臉上的火氣還沒有完全消散。
他招手叫來候在一旁的小弟：
「去，把高晉給我叫來。」
「是，坤哥。」
幾分鐘後，別墅的門被推開，高晉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走了進來。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貼身小弟，但一進門就自動退到了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