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下四周，將所有人的目光盡收眼底。
他知道，自己今晚徹底輸了。
不只是輸在拳頭上，更是輸在人心上。
「呼……」
狄秋重重呼出一口氣，滿眼不甘地掃了一眼人群中的陳洛軍，又怨恨地看了林北一眼。
他什麼也沒說，一甩衣袖，轉身跳下擂台，頭也不回地大步走向武館大門。
不說狠話，不留把柄。
這是他最後的體面。
看著狄秋離去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武館內外的氣氛徹底沸騰起來。
不光是洪興的人，就連那些輸了錢的彩民也跟著歡呼起來。
有些人是真心為這場比賽喝彩，有些人只是想借著熱鬧發泄一下。
不管怎樣，今晚的洪興武館，徹底成了全港島熱鬧的地方之一。
從這一刻起，洪興在江湖上的地位，又往上邁了一個台階。
一個同時擁有港島武道最強者和第一金牌打手的社團，還有誰敢輕易招惹？
……
噠噠噠噠噠！
九龍城寨內的槍聲和爆炸聲已經持續了很久。
狹窄的巷道里硝煙瀰漫，火光映得四周忽明忽暗。
「烏鴉！烏鴉！聽到回話！」
笑面虎靠在一堵被子彈打得千瘡百孔的牆後面，舉著對講機嘶聲大喊。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平時總是掛著的笑容早就不知道丟到哪兒去了。
「我後方突然殺出來一支隊伍，領頭的那個太猛了，兄弟們被他們一路平推，已經死了十幾個人了！」
「再這麼打下去，咱們必敗無疑！」
對講機里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然後是烏鴉的聲音，夾著槍聲和粗重的喘息。
「淦他喵的！」
「為什麼洪興會知道我們今晚打城寨？」
「難道……有內鬼？」
烏鴉的聲音聽起來又驚又怒。
他此時也頂在戰線最前面，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彈夾換了一個又一個，可城寨里的安保人員像殺不完似的。
「別管那麼多了，先想辦法突圍！」
「不然我們早晚得被包餃子！」
笑面虎吼了一句。
烏鴉沉默片刻，緩緩吐出一句話。
「把RPG拿出來！」
「給老子炸出一條血路！」
對講機里沉默了半秒。
笑面虎和大東隔著一條巷子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狠厲。
兩人同時咬牙點了點頭。
「搬RPG！」
幾個小弟立刻貓著腰，從後面的箱子裡取出兩具火箭筒。
RPG在昏暗的巷子裡閃著冷冰冰的金屬光澤。
一個身強力壯的小弟把火箭筒扛在肩上，手忙腳亂地裝填彈藥。
城寨巷道另一頭，王建國跟阿布正帶著人壓上來。
他們端著衝鋒鎗，親自沖在最前面，眼神兇悍得像要吃人。
身後的人分成幾個小組，沿著巷子交替掩護推進，一點一點壓縮著東星槍手的活動空間。
「快！別讓他們跑了！」
王建國一揮手，身後的安保隊員正要往前沖，他的餘光忽然掃到了對面巷口的一個反光點。
那是RPG的火箭筒。
王建國的瞳孔猛地一縮，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
「所有人！立刻散開！趴下！」
他幾乎是撕裂了嗓子吼出這一聲。
阿布第一個反應回來，撒丫子往小巷子沖了進去。
他身後幾十個訓練有素的安保隊員想都沒想，本能地向兩側撲去。
有人滾進巷邊的雜物堆里，有人撞開木門衝進旁邊的屋子，還有人直接趴在了地上。
同一時刻，兩道耀眼的尾焰從巷口噴出。
轟隆！轟隆！
榴彈幾乎是在瞬間就鑽進了巷子裡，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將一切擋路的東西都掀翻了出去。
牆壁上被炸出一個大洞，碎磚和鐵片像彈片一樣四散飛射。
好幾個來不及躲避的安保隊員被氣浪掀飛，有的撞在牆上昏死過去，有的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RPG在這種狹窄的巷子裡，殺傷力被放大到了極致。
十幾米內的活人，幾乎沒有倖存的可能。
王建國跑得夠快，撲進了一旁的牆垛後面。
可即便如此，爆炸的衝擊波還是震得他耳膜劇痛，腦袋裡嗡的一聲，視野模糊了好一陣。
他趴在地上，甩了甩頭，等眼前的景物重新變得清晰時，巷子裡已經不見了東星那幫人的蹤影。
「我超威！」
王建國一拳砸在地上，站起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在晃。
他舉起對講機，聲音冷若寒霜。
「所有人聽令！」
「以十人為一組，由各小隊隊長帶領，對城寨進行地毯式搜捕！」
「目標就一個，獵殺那支入侵隊伍。」
「我不需要任何活口！」
「見到人，直接開槍。」
「不管對方拿沒拿武器，一個不留。」
對講機里傳出一聲聲「收到」。
王建國轉過身，看著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眼眶一下就紅了。
這些人，大半是從北邊就跟著他過來的老兄弟。
前陣子剛拿到任務獎金，請客吃飯、寄錢回家的電話還沒打完，今天就躺在了這又窄又暗的巷子裡。
「艹尼瑪的東星。」
王建國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出口：
「老子不把你們一個個挖出來抽筋剝皮，我王建國三個字倒過來寫。」
……
沙田，東星堂口。
沙蜢站在二樓的窗前，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喊殺聲，整個人都傻了。
「什麼？」
「洪興的人發了什麼瘋，怎麼突然來打我們的堂口？」
他轉過身，一把揪住那個報信小弟的衣領，眼珠子瞪得溜圓。
「你再說一遍？誰帶隊的？」
那小弟臉都嚇白了，哆哆嗦嗦地回答：
「大……大佬，我們真沒收到風。」
「就是突然之間，四面八方都是洪興的人。」
「帶頭的聽說是賓尼虎韓賓和細眼，從葵青和九龍那邊同時壓過來的。」
「現在已經打下咱們半條街了，兄弟們快頂不住了。」
沙蜢鬆開手，整個人在原地轉了兩圈，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頂不住？」
「頂不住也要頂！」
他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盯著那小弟。
「你立刻去吹雞，把所有能叫上的人都給老子叫來！」
「告訴他們，砍一個洪興仔，老子私人獎一包粉！」
「砍死兩個，獎三包！」
「砍死五個，以後老子幫他上位！」
他的聲音變得尖銳起來，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是，大佬！」
那小弟咽了口唾沫，猶猶豫豫地應了一聲，轉身跑了出去。
沙蜢看著他的背影，整個人脫力一般靠在牆上。
他其實很清楚，今晚這場仗，他贏不了。
韓賓和細眼都是洪興的老牌話事人，手底下的兄弟能打又團結。
就憑他沙田這點人馬，怎麼擋？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跑。
駱駝把沙田交給他，他要是跑了，以後東星就真的沒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想到這裡，沙蜢直起身子，走到柜子前，從裡面翻出一把黑星手槍。
他拉開槍膛，檢查了一遍彈夾，然後把槍別在腰後。
不管怎麼說，先頂一陣吧。
至少，不能讓洪興的人覺得東星軟弱可欺。
隨後，他拿起電話撥通了駱駝的號碼，打算向總堂求援。
「喂，駱哥，大事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