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上班。
整個蒼雲府衛隊，這會兒都跟馬上要被送去絕育的貓似的，毛都炸開了。
「敵襲！全員集合！」
「防禦禁制開到最大！後勤退到營地後方！」
急促的號令沿著營房傳開。
有人才吃了一半的飯，筷子往桌上一丟，抓起長刀就。
有人正在擦拭兵器，刀鞘都沒來得及套，提著東西衝出房門。
還有個剛脫下盔甲準備換藥的武者，聽見集合聲，乾脆把繃帶塞進衣領，邊跑邊往身上扣護甲。
「老劉！你肩甲穿反了！」
「少廢話，先集合！」
營地里腳步聲連成一片。
負責傳送陣的武者一邊維持陣法，一邊往新來的家屬面前攔。
帶著箱子的老人站在原地發愣，聽見有人喊「先往住宅區走」，這才趕緊拖著行李離開。
幾個剛從售樓處趕回來的衛隊成員，胸前還別著看房時領的小牌，衝進隊伍才發現忘記摘，忙往衣服里塞。
平時集合練上千遍，也沒哪回連後勤的鍋都險些被撞翻。
根本不用等前方偵查哨傳回消息。
幾千米外，那片黑紅魔氣已經衝上半空，越過荒原，遮住了S5方向大片天空。連A5邊界的禁制，都被映得泛起暗紅。
誰還看不見？
眼神再差，抬個頭總會吧。
起初還有人以為是S級區域那片常年不散的煞氣又濃了。
可這回黑紅色氣流貼著地面往前滾，石塊不斷被捲起，遠處隆隆的蹄聲一陣壓過一陣。
根本用不著偵查哨報坐標，隨便指個方向，都是敵人。
「報告！前排集合完畢！」
「後隊還差兩人！」
「去叫！不管是在洗澡還是上廁所，給我帶出來！」
一排排武者在營地前方站定，刀槍入手，元力隨之運轉。
有人檢查儲物元器里的藥劑，有人把傳送捲軸挪到最順手的位置。
動作一個比一個快，嘴卻沒完全閒著。
「什麼情況？S級區域的異族憋不住了？」
「估計是。這幾天那邊煞氣漲得厲害，早該有動靜了。」
「嚯，陣仗還挺大。」
「又不是第一次打。先頂住，等府主調人。」
一名年輕武者低頭扣緊護腕，順便朝小區瞄了眼。
「我還沒買房呢。」
旁邊同伴沒聽清。
「啥？」
「八棟那套高層！早上看好了，本來說收隊就去交定金。」
「你現在惦記這個？」
「不惦記能行嗎？等咱們打完回去，人家把房買走了怎麼辦？」
同伴想了想，居然覺得很有道理。
「那你通訊器給置業顧問留個言，讓他千萬別賣。」
「你以為那是你家親戚？人家金牌顧問可是坤金鼠大人！」
兩個人對視一眼，趕緊各自低頭整理裝備。
後排有人笑罵：「你倆先把命帶回來！房子又不會長腿跑！」
「房子不會跑，業主會搶啊！」
幾聲笑從隊伍里傳開。
另一個武者也搭腔：「我媳婦叫我打完回去換套大的。」
「那你今天可得出力，別讓異族搶了房！」
「滾！少給我立flag！」
如今的蒼雲府衛隊，跟前幾年確實不一樣了。
度假村修煉房、獵魔小隊制度，加上戰線不斷推進，讓他們對自己的實力多了底氣。S級區域依舊危險，可反撲這種事，他們見過，也打退過。
打仗歸打仗，打完還得回家。
何況今天不少人連新家的門牌號都記住了。
鄭榮站在隊列中，沒有跟著笑，她將佩刀掛穩，回頭望向鎮淵府小區。
八棟就在那排高層里，十七樓的窗戶，從營地看過去，小得幾乎分不清。
她看了看通訊器。
按時間算，妮妮和兩位老人應該已經到了。早些時候她還想，等交完這趟差，給女兒一個驚喜，親自上樓敲門。
門一開，她就說一句：「妮妮，媽媽下班啦。」
可是偏偏這個時候……
鄭榮把通訊器握了片刻，又塞回去。
這群該死的異族，就不能明天來？
「怎麼了，鄭姐？」
身旁的武者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家裡人今天搬過來？」
「嗯。女兒第一次來。」
「放心吧，店主都保證了。小區能比咱們營地還安全。」
鄭榮應了一聲，終於把目光收回來。
可就在此時，隊伍最前方，忽然傳出一聲驚呼。
「不對！」
「那不是異族！！」
隨著這一生驚呼，笑聲停了。
先前一直被濃厚魔氣遮住的荒原上，一個個輪廓已經衝出黑霧。
跑在最前面的東西有六條腿，身體像剝了皮的巨狼，背上一節節脊骨高高拱起，縫隙里噴著黑煙。
另一批拖著腹部貼地爬行，前半身長滿彎鉤一樣的骨刃，每經過一處，地面便被犁出數道溝槽。
半空還有東西。
一隻只肉翼魔物垂著細長四肢，腹下裂開圓形大嘴，齒圈層層轉動，吐出的魔氣將附近岩石腐蝕得直冒白煙。
它們不是人族這些天交手的S級異族。
那些S級異族再凶，身上的元力波動總有跡可循。
眼前這些東西，行動時周圍的煞氣反倒往外退，腳下留下深黑的痕跡。
六足怪物身後，竟還有幾頭身形瘦長的魔物拖著骨鏈，鏈尾拴著不斷撞擊地面的骷髏狀重錘。
它們一路經過，荒原上那些早已碎掉的異族骨頭，也被震得接連跳動。
沒有正常的元力氣息。
每一頭體內翻滾的，都是純粹、狂暴的深淵魔氣！
「深淵魔物……」
「是深淵魔物！」
消息沿著隊列傳開，像有人猛地掐斷了所有人的話頭。
剛才還在惦記買房的年輕武者重新抬頭，臉上的笑沒了。
「等等，那些東西……全是乾坤境？」
「最前面那一排，最低都是！」
「後面還有！」
有人伸手指向黑霧深處。
那些六足魔物中間，立著幾頭體型更加龐大的怪物。
它們披著厚厚骨甲，額頭生有成排血眼，四周魔物經過時，都會主動讓開道路。
其中一頭仰頭嘶吼，身旁黑霧被震出一道缺口。
融道境！
不止一頭。
更多相近的氣息，正從後面的魔氣里接連冒出來。
血騎這次帶來的，是他麾下真正的精銳。
最低乾坤境。
幾個領頭的，更是融道境。
放到平日，營地碰上一頭融道境異族，便要立即上報，調動強者應對。
而現在，它們成群結隊地往A5沖。
武者們剛才那點輕鬆，被眼前的陣容砸得乾乾淨淨。
「這他媽……開什麼玩笑？」
「深淵不是一直在S級深處嗎？！」
「怎麼直接衝出來了？！」
有人下意識數起最前面的魔物，數到一半便停住了。
根本數不過來。
先前談房子的兩人不說話了。
一人剛才還擔心交定金晚了，眼下把通訊器往懷裡塞了三次，才塞進正確的口袋。
有人喃喃：「乾坤境……咱們這邊能湊出多少？」
沒有人回答。
衛隊的主力雖在九霄境以上，可九霄境和乾坤境之間，隔著的不是兩次修煉房預約。
更何況那片魔氣里，還有融道境的氣息在不斷攀升。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前方連偵查哨的消息都還沒送到，敵人就已經壓到眼前。
這不是尋常異族反撲。
這是深淵大軍！
鄭榮也看清了那些東西。她抬眼望向A5邊緣，發現黑霧後面還有黑霧，連盡頭都看不見。
剛才收好的通訊器，忽然變得格外沉。
妮妮就在身後。
八棟，十七樓。
今天才剛搬進去。
鄭榮沒往回跑，只把手裡的刀握穩，往隊伍前方挪了半步。
半空中，蕭瓊已經站到了整支衛隊上方。
他的目光越過魔物，落在那頭披著黑紅鱗甲的裂血龍犀身上。
額前獨角，倒刺龍尾。
龐大的身軀每向前踏出一步，腳下便裂開一片地面。
而它背上的高大身影，周身魔氣翻滾，正俯視著整座人族營地。
蕭瓊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深淵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