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八章
徐天霖的感知化作一張大網籠罩整個星球。
那些隱藏在山川深處的世界錨點,隨之變得清晰。碧色根須纏繞其上,生命能量一層層滲入,像浸進宣紙的墨汁,緩慢,卻很難逆轉。
超過三分之二。
徐天霖很快摸清了情況。
這顆星球上的世界錨點,已經有超過三分之二被蒼寰星侵蝕。
照這個速度推進下去,剩下的那些,估計也撐不了太久。
先占錨點,再藉助錨點影響天地規則,最後煉化星球本源。
蒼寰星那位星主,走得挺穩。
可惜,忙活到現在,房本落進了自己手裡。
徐天霖心念稍動,腳下這顆星球便傳來清晰的回應。
大地深處,沉寂的本源力量隨著他的意志泛起漣漪。
那些牢牢纏在錨點上的根須,在他的感知中,忽然顯得沒那麼難處理了。
只要他願意,隨時可以調動本源,將蒼寰星留在這裡的力量全數排斥出去。
就像剛買下一套法拍房,開門發現裡面還住著人。
手續齊全,直接申請強制騰房就行。
徐天霖用指腹蹭了蹭杯壁。
騰房容易。
可把人全趕走,自己上哪賺星團去?
總不能站在空蕩蕩的森林裡,指望那些樹排隊買票吧?
他正琢磨著,目光忽然一凝。
星球南部,一股劇烈的能量波動撞進感知。緊接著,又是一聲沉悶的震盪。
徐天霖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
埃摩森還沒反應過來,身旁空間便輕輕一折,連他也一同帶了過去。
下一刻,熾熱的風撲面而來。
下方是一片被戰火反覆犁過的荒野。
焦黑土壤向遠處鋪開,裂隙里翻湧著濃煙。半截斷矛插在碎石間,被震盪掀起,又重重落下。
轟!
一隻木質巨掌砸進大地。
煙塵翻卷,幾名披著黑甲的魔兵舉盾後撤,盾面瞬間凹陷,連同持盾的手臂一起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
「頂住!」
有人咬著牙喊,聲音被血沫堵得發啞。
下一瞬,漆黑戟芒橫貫煙塵。
巨掌齊腕而斷,隨後連那具龐大的軀體也被攔腰斬開,轟然砸進後方的樹人陣列。
碎木如暴雨飛濺。
一道身影落在魔兵前方,長戟向側方一振,掛在刃上的碧色汁液頓時甩落。
那是個極年輕的魔族青年。
黑髮被一截破布束在腦後,幾縷濕發貼著額角。臉頰瘦削,眉骨鋒利,一雙暗紅色眼瞳里映著火光。
他額側生著兩支向後彎曲的灰白魔角,其中一支缺了尖,斷面留著尚未洗淨的暗紅血跡。
玄色戰甲已經多處開裂。
左肩甲片不知去了哪裡,露出的肩頭纏著繃帶,血早已浸透布料,順著手臂淌到握戟的指間。
「朔陽大人!」
一名魔兵踉蹌上前,胸前嵌著半截木刺。
「東側又壓上來了,後面的弟兄快撐不住了!」
青年回頭看了一眼。
荒野中央,一座黑色石碑矗立在殘破祭壇上。
碑身遍布裂紋,幽暗光澤沿著紋路流淌,勉強撐住周圍不斷翻湧的魔氣。
那是一處尚未失守的世界錨點。
祭壇後方,負傷的魔兵擠在碎石間,有人按著斷臂,有人靠著同伴才能站穩,卻仍攥著手裡的兵刃。
朔陽收回視線,長戟重重頓地。
「我們必須守住這個錨點!」
他聲音不高,卻壓過了四周的轟鳴。
「盾陣往裡收,傷員退到碑後!」
話音落下,他已經迎著東側湧來的樹人沖了出去。
徐天霖站在虛空,眉梢微微一挑。
「永恆境?」
這年輕魔王的氣息,赫然已經達到了永恆境。
而圍攻這裡的樹人,清一色都是大乘。
它們披著層疊樹皮,軀幹粗壯,關節處垂著糾結的藤蔓。
胸膛深處,一團團碧色光芒緩緩搏動,透過木紋裂隙,照亮了那張只有模糊五官的臉。
雙腳踏下,根須便扎入泥土。整片荒野都在它們的腳步下震顫。
埃摩森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那些樹人胸口的碧光,映得他臉色越發難看。他偷偷瞥向徐天霖,見對方只顧看著戰場,才把已經到了嘴邊的解釋咽了回去。
朔陽長戟橫掃,魔氣沿著戟刃凝成一彎黑月。
迎面衝來的樹人還沒來得及揮拳,胸膛便被切開。黑月去勢未消,接連撕碎後方的軀體,在密集陣列中犁出一道空缺。
碎裂木塊尚在半空,朔陽已經抬手按下。
黑焰轟然騰起。
整片殘骸燒得噼啪作響,連那些搏動的碧色光團都在火中崩散。
魔兵們精神一振,吼叫著將逼近的藤蔓斬斷,盾陣終於穩住了些許。
可朔陽臉上沒有半點輕鬆。
他盯著火海,握戟的手又緊了緊。
焦土之下,嫩芽悄然鑽出。
瀰漫天地的生命能量向這裡匯聚,碧色光絲纏住焦黑殘根,重新勾勒出軀體的輪廓。
木質骨架撐開,樹皮迅速覆蓋,斷裂的藤蔓抽出新枝。
待黑焰漸弱,剛剛清出來的缺口裡,已經又站滿了樹人。
它們抬起頭,眼窩中的綠光齊齊亮起。
「又來了……」
一名魔兵嘴唇發抖。
他肩頭尚插著木刺,眼前那具被他拼命劈開的樹人,卻已經長出了完好的手臂。
樹人沒有停頓。
根須撕開土層,沿著盾陣底部鑽入。藤蔓從後方甩來,裹著碎石,抽得空氣發出尖銳爆鳴。
朔陽縱身躍起,長戟脫手飛出。
烏光貫穿樹人胸膛,將它釘進遠處山壁。整面岩壁轟然崩塌,亂石將後續湧來的樹人壓在下面。
他五指收攏,長戟倒飛而回。
尚未握穩,身後便傳來驚呼。
朔陽猛地回身,硬生生將沖勢扭轉,戟杆砸斷一根正刺向傷員的木矛。
肩頭繃帶崩開了。
新鮮血液湧出,他卻連低頭看一眼的工夫都沒有。
四面八方,全是重新聚攏的碧光。
永恆境的力量足以碾碎這些樹人,可他每次出手,都要耗費自身魔氣。
樹人腳下,卻連著幾乎覆蓋整顆星球的生命能量。
斬碎一批,便補上一批。
它們連喘息都不需要。
有魔兵趁著樹人倒下,舉刀去剜胸口的光團,刀刃剛刺進去,腳下便鑽出新的根須。
他被拖得跪倒在地,身旁同伴撲過去砍斷束縛,兩人相互攙著退回盾後,手裡的刀卻再也舉不高了。
朔陽身後的魔兵越來越少,盾陣不斷收縮,踩在泥土裡的腳印疊滿鮮血。
一名年老魔兵用肩膀抵住盾牌,虎口早已裂開,仍將身邊那個站不穩的同伴拽回陣中。
「別倒!再退就到碑下了!」
朔陽聽見了。
他抹掉嘴角溢出的血,忽然收戟後撤。
「所有人,回祭壇!」
幾名魔兵抬起傷員,踉蹌著沖向石碑。
樹人隨之壓上。
朔陽獨自立在祭壇前,雙手握住長戟,將戟鋒狠狠刺入腳下大地。
玄甲縫隙間,暗紅魔紋驟然亮起。
那些紋路沿著脖頸爬上臉頰,他的面色卻迅速蒼白下去。
「魔域——」
朔陽抬起頭,紅瞳深處燃起一線血光。
「永固!」
轟隆!
祭壇上的黑色石碑猛地震顫。
地底殘存的魔氣被盡數牽動,沿著長戟湧上高空,化作一根根漆黑鎖鏈。
鎖鏈交錯咬合,扣住荒野邊緣,又向中央收攏,撐起一道幽暗天幕。
最先撲來的樹人撞在天幕上,胸膛當場塌陷。
粗壯藤蔓緊隨而至,抽得黑幕劇烈起伏,卻始終無法穿透。
朔陽雙掌壓著戟杆,指縫不斷往外滲血。
最後一道鎖鏈合攏。
殘存的深淵領地終於被封了起來,外界翻騰的碧光,也被隔絕在那層黑幕之外。
沉重撞擊仍在繼續。
祭壇後,有人終於鬆開了握刀的手。兵刃落地的輕響接連傳來,傷員咬著衣角,將扎進血肉的木刺拔出。一個滿臉菸灰的魔兵擰開水囊,自己沒喝,俯身把囊口送到了同伴唇邊。
天幕每震顫一次,朔陽的肩膀便跟著輕輕一晃。
他鬆開手,腳下忽然踉蹌。
身旁魔兵趕緊扶住他,卻摸到了一手冰涼。
朔陽靠著戟杆緩緩坐下,抬眼望著頭頂不斷盪起漣漪的黑幕。
「這一次……」
他聲音很輕,透著掩不住的疲憊。
「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虛空之中,徐天霖看著這一幕,目光從樹人移向黑幕,又掃過那些負傷的魔兵。
療傷,恢復,休整……
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
他眼睛漸漸亮起,抬手,「啪」地打了個響指。
「老美是怎麼發家的?」
「不過是發戰爭財嘛!」
那些原本零散的想法,在這一刻迅速連到了一起。
分店該開在哪裡,客人從哪裡來,又該讓他們為什麼服務掏錢,都有了著落。
一套完整的度假村賺錢計劃,已然在他腦海中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