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天霖轉過身，衝著落後自己半步的埃摩森，忽然笑了笑。
埃摩森後背一緊。
剛才這位星主還看著下面的戰場，轉眼就把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那笑意瞧著挺溫和，他卻莫名覺得脖子有些涼。
他下意識往下看了一眼。
蒼寰星的樹人還在圍攻黑幕。
該不會……要拿自己祭旗吧？
「幫個忙，你就可以走了。」
徐天霖晃了晃手裡的奶茶杯，隨手將它收起。
「幫忙？」
埃摩森愣住。
他滿心疑惑，嘴巴卻比腦子快，已經先答應了下來。
「您吩咐！」
答應完，他又覺得自己實在有些沒出息。
連幫什麼忙都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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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轉念一想，他有得選嗎？
顯然沒有。
更何況，這位星主大人說話還怪客氣的嘞！
他悄悄鬆開攥著袖口的手，掌心已經濕了一片。
只要幫完忙能走，別說跑腿帶路，讓他給這位星主扛著行李繞星球轉一圈，他都願意。
埃摩森正準備再表表態，眼前忽然騰起一縷黑霧。
徐天霖額側生出兩支向後舒展的墨色魔角，黑髮垂落肩頭，眉眼依舊俊朗，瞳孔卻染上了暗金色。
貼身玄甲勾勒出修長挺拔的身形，縫隙間隱有猩紅紋路遊動，翻卷的魔氣襯得那張臉多了幾分冷冽邪氣。
埃摩森嘴巴慢慢張開。
他試著感知了一下，眼睛頓時瞪得更圓。
深淵魔氣，純正得挑不出半點毛病。
連生命層次散發出的氣息都跟著變了，若非親眼看著徐天霖變化，他恐怕真會以為，面前站著一位從深淵裡走出來的魔族強者。
這又是唱哪出？
「來打一架吧。」
「啊？」
埃摩森還沒合攏的嘴巴，張得更大了。
徐天霖眉頭一皺。
「打架不會嗎？」
話音落下，滔天魔氣已經席捲而出。
黑霧在他掌前凝成巨爪，撕開翻湧的雲層，兜頭朝埃摩森扣了過去。
爪尖尚未落下，凌厲勁風便將那身白袍壓得緊貼胸膛。
埃摩森嚇得魂兒都飛出去二里地。
他幾乎本能地抬起雙臂，翠色光芒從掌心炸開，撐起一面交織著葉脈紋路的光盾。
轟！
魔爪拍在光盾上，震得他倒滑出去，衣袖獵獵作響。
埃摩森臉色發白，雙手還在往盾里灌注力量，忽然察覺到了什麼。
等等。
這攻擊……自己接得住？
他仔細感受著盾面傳來的衝擊，懸到嗓子眼的心，總算往下落了落。
永恆境。
這位星主展露出來的攻擊強度，差不多只有永恆境。
埃摩森長長出了一口氣。
想想也是，對方真要殺他，一個念頭恐怕就夠了，何必費這麼大勁。
還弄個變裝cosplay。
可這架到底要怎麼打？
打輕了，顯得自己敷衍；打重了，他也沒那個膽子。
沒等埃摩森琢磨出章程，第二隻魔爪已經壓了下來。
他趕緊側身，濃郁生命能量透體而出，沿著手臂凝成翠色長藤，迎著黑霧抽了過去。
轟鳴滾過雲海。
長藤與魔爪糾纏，碧光從指縫中迸出，黑霧則順著藤身翻湧，將周圍雲絮絞得粉碎。
埃摩森帶著滿頭問號，就這麼跟徐天霖在虛空中打了起來。
徐天霖出掌，他便抬手抵擋。
徐天霖欺身逼近，他趕忙抽身後退，順帶打出幾道看著還算像樣的碧色光刃。
生怕出手太慢，惹得對方不高興。
打著打著，他心裡愈發犯嘀咕。
自己今天到底遇上了個什麼事？
家底賠光，命剛保住，還得陪星主大人練手？
忽然，面前的徐天霖朝下方偏了偏頭。
埃摩森尚未領會，四周空間已然一晃。
兩道纏鬥的身影驟然掠過長空，出現在荒野中央，正對著祭壇的黑幕之前。
尚未散盡的餘波轟然落下，掀起大片焦土。
黑幕內部，靠著戟杆休息的朔陽猛地抬頭。
落下的震波沿著地面傳進祭壇，水囊從一名傷兵手裡滾落，剩下的水淌進了石縫。周圍幾名魔兵慌忙撿起兵刃，朔陽卻按住身旁那人的肩膀，目光緊緊追著煙塵中的魔氣。
他看見一道碧光劃破煙塵。
正在與敵人交手的魔族青年似乎「躲閃不及」，胸口結結實實挨了一擊，護體魔氣當場潰散，整個人從半空倒栽下來。
砰！
地面震顫，碎石飛濺。
徐天霖重重砸落在祭壇前方的荒地上，沿著焦土滑出一道長痕，肩背撞上一塊斷石才停下。
埃摩森站在半空，手還保持著剛剛揮出去的姿勢。
愣住了。
打中了？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的徐天霖，腦子裡嗡嗡作響。
剛才那道攻擊，他特意偏了些，按理說，擦著衣角過去就差不多了。
這位怎麼還自己迎上來了？
那自己接下來怎麼辦？
繼續？
這麼幹看著，好像也有點不大好？
還沒等他腦袋轉過圈來，地上的徐天霖已經撐起半邊身子，張口吐出一口鮮血。
血沫濺在碎石上，殷紅刺眼。
他喘了兩口氣，抬手擦過嘴角，反倒將血抹得更開。
他抬起頭，死死盯住半空中的埃摩森，眼底怒火幾乎要燒出來。
「該死的入侵者！」
沙啞的聲音穿過煙塵，清晰傳進祭壇。
「總有一天，魔帝大人必將回歸。」
徐天霖五指扣進泥土，胸膛劇烈起伏，連撐著地面的手臂都在顫抖。
「帶領我們將你們這些侵略者驅逐出去！！」
他咬緊牙關，嘴角還掛著血，望向埃摩森的眼神里滿是恨意。
仿佛下一刻，就要拖著這副重傷的身體，撲上去咬下對方一塊肉。
祭壇後的魔兵聽見魔帝的名號，原本灰敗的眼睛漸漸有了波動。
一名抱著斷臂的傷兵掙扎著坐直，望著黑幕外那個滿身塵土的青年，嘴唇翕動，卻只咳出了幾口帶血的氣息。
埃摩森看得眼皮直跳。
有那麼一瞬間，他竟真覺得自己罪大惡極，跟下面這位結下了血海深仇。
可緊接著，徐天霖背對祭壇，沖他飛快眨了眨眼。
埃摩森：「……」
徐天霖眉梢壓低，眼神催促得更急。
愣著幹啥？
繼續動手啊？！
「哦？哦！」
埃摩森終於反應過來，趕忙把臉繃住。
「去死吧！」
這一嗓子喊得有些用力，尾音都繃直了。
他雙掌向前推出，生命能量傾瀉而下，在半空凝成一條碧色巨龍。龍軀翻卷，鱗片層層張開，所過之處，連飛揚的塵土都染上了翠色。
浩蕩威壓壓向荒野。
徐天霖撐著斷石，恰到好處地晃了一下，像是連站起身都做不到。
黑幕內部，朔陽瞳孔驟縮。
同族。
還是一位永恆境的同族！
雖然，之前他們同族之間的競爭與廝殺同樣慘烈，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留在這片土地上的族人已經越來越少，能撐起戰線的強者，更是在一次次清繳中不斷折損。
眼前這位若再死在自己面前，剩下的人還能守到什麼時候？
魔帝大人臨走時，將故土交給了他們。
他們答應過，要守住這裡，等大人回來。
朔陽低頭看了一眼手中長戟，尚在滲血的五指猛然收緊。
「大人，您的傷……」
身旁魔兵才開口，朔陽已經站了起來。
強行運轉的魔氣撕扯著經脈，他喉間湧起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兄弟撐住！我來救你！！」
黑幕驟然裂開一道縫隙。
朔陽從中衝出，破損玄甲帶起翻湧魔氣，整個人如一道烏光，搶在碧色巨龍落下之前，擋到了徐天霖身前。
長戟狠狠插入大地。
轟！
沖天而起的魔氣沿著戟身撐開，與迎面撞來的龍首轟然相碰。
碧光炸裂，黑霧翻騰。
朔陽雙腳陷進焦土，身形被沖得向後一沉，卻始終擋在徐天霖前面，連半步都沒讓開。
他的左肩再次崩出鮮血，握戟的手背青筋鼓起。徐天霖抬起頭，正好看見那截繃得筆直的脊背。碎石打在朔陽破損的肩甲上，錚錚作響，他只是偏了偏頭，便又將長戟壓穩。
長戟震顫，龍軀終於寸寸崩散。
散落的翠色光點中，埃摩森抬起手，正琢磨還要演到什麼時候，耳邊忽然響起徐天霖的聲音。
「行了，你可以走了。」
埃摩森險些當場笑出來。
他趕緊壓住嘴角，臉色一正，擺出一副冷厲模樣。
「你們人多，改日再來收拾你們。」
話音還沒落穩，他已經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躥了出去，跑得比兔子還快。
被朔陽保護在身後的徐天霖，看得直翻白眼。
「演技真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