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巴這句話扔出來，篝火旁頓時安靜了兩秒。
宋語琦盯著她的臉，看見她嘴角掛著笑，眼底卻沒什麼笑意。
她以前覺得熱巴只是來攪局的，有野心但不至於太認真。但這一刻，她忽然意識到，這女人是真的不想退。
「忽略？」宋語琦把靠枕扔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我什麼時候說要忽略了？」
「你說的是『現在』。」熱巴搖了搖手裡的啤酒杯，「『現在』這個詞很有意思，它的意思是——你也不確定『以後』。」
宋語琦被噎住了。
她確實說了那句「但我不確定以後」。
那本來是她留給自己的退路，但被熱巴拎出來一解讀，反而成了底氣不足的證據。
「好了。」
江澈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剛好能讓兩個人都停了嘴。
他拿著烤串的竹籤朝吳征點了點：「下一輪，轉吧。」
吳征如蒙大赦，趕緊彎腰撥瓶子。
瓶子轉了十幾圈，歪歪斜斜地停在鹿涵面前。
鹿涵歡天喜地地把手伸進紙箱，摸出一張卡片，看了一眼就笑出來。
「真心話：在座的人里，你覺得誰最虛偽？不允許打太極，必須指著鼻子說。」
「這還用想？」鹿涵站起來，指著吳征。
「我們親愛的吳導，嘴上說著給大家放假，結果通告從早排到晚。」
「表面和善可親，實際上拿著鞭子在後面趕驢。」
吳征捂著心口：「鹿涵！有你這麼說東家的嗎！」
「就是因為你是東家我才說。」鹿涵一臉正義，「換別人我還懶得罵呢。」
全場笑了起來。
這一輪算是圓了過去，場子重新活泛。
鄧朝又轉了一輪，指向陳鶴。
陳鶴抽到大冒險，模仿在座一個人的招牌動作，讓所有人猜是誰。
他學了個鄧朝跑步時踮腳後跟的樣子，被鄧朝追著滿沙灘跑了兩圈。
宋語琦看著他們鬧，慢慢鬆了口氣。
剛才那段對話留下的餘韻還沒散，但好在沒人再追著這個話題往下掘了。
火堆里的木頭燒得劈啪響，有人又開了幾瓶酒。
「最後一輪了啊各位！」吳征看了眼時間，「誰來轉？」
「我。」
熱巴站起來。
她走到中間，蹲下身子。
她伸手一撥。
瓶子滑得很快，在沙地上畫出一道弧線。
宋語琦看著那個綠色瓶子轉了一圈又一圈，速度越來越慢。
經過鹿涵。經過陳鶴。經過鄧朝。
停了。
對著江澈。
又是江澈。
陳鶴一拍大腿：「老天爺！今晚這瓶子是不是姓江？怎麼又對著他！」
熱巴沒看陳鶴，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江澈身上。
「師兄，最後一張了。」
江澈靠在椅背上，把手裡吃完的烤串簽子扔進垃圾袋。
他伸手，從箱子裡摸出最後一張卡片。
打開，看了一眼。
「念啊！」鄧朝急得脖子都伸出二里地了。
江澈把卡片翻過來，對著篝火的光。
「真心話，如果現在必須在兩個人中間選一個人在一起，你選誰？不能說都不選，不能說以後再說。必須當場指名。」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這次連陳鶴都不敢接話了。
宋語琦的心跳得厲害，一下比一下重。
熱巴站在篝火旁，火光映著她半邊臉，表情看不分明。
鄧朝小聲嘟囔了一句：「這誰寫的，想讓人出人命啊……」
吳征在旁邊嘴角都在抽搐，他想喊停又怕被彈幕罵，想催又怕真出事。
兩秒。
五秒。
十秒。
「老江……」鹿涵開口想打圓場，「要不這題算了？」
「不用。」
江澈把卡片扔進火堆里，竹籤帶著紙片一起燒成灰。
他站起來。
宋語琦抬頭看著他的側臉，篝火的光打在他下頜線上，看不清什麼表情。
她想說你不用回答，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江澈轉過頭來。
他看著宋語琦。
「你過來。」
就三個字。
宋語琦愣了一下，沒動。
江澈沒再說第二遍，直接走過去，把宋語琦從沙灘椅上拽起來。
他的手扣在她手腕上，手指收得很緊。
宋語琦被他拉得踉蹌了一步，還沒站穩，就被他往前帶了兩步。
他們站在篝火旁邊，面對所有人，面對所有鏡頭。
「選完了。」
陳鶴把啤酒罐子放在地上，用口型對鄧朝說了兩個字：牛逼。
鄧朝緩緩豎起大拇指。
吳征拿著話筒的手都在抖，他當了這麼多年導演，這種現場，可遇不可求。
宋語琦低著頭，耳朵燒得發燙，手腕被江澈握著，掙也不是，不掙也不是。
「江澈……」她聲音小得像蚊子哼，「你鬆手，攝像機在拍……」
「拍就拍。」
他說這話時若無其事。
熱巴站在原地，手裡的啤酒杯舉到一半沒放下來。
火光跳動，她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收攏，最後變成一個很淺的笑。
「行。」
熱巴把杯子裡最後一口酒喝完，倒扣在椅子扶手上。
她轉身朝自己的沙灘椅走去，經過吳征身邊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晚效果夠了吧？恭喜你，熱搜不用買了。」
吳征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熱巴拿起自己的外套搭在胳膊上，沖鄧朝和陳鶴揮了揮手。
「先走了，明天見。」
她的背影消失在沙灘盡頭。
沒有回頭。
篝火燒得正旺，木頭塌了一截，迸出一簇火星子。
宋語琦看著熱巴走遠，心裡五味雜陳。
不是贏了的快意，也不全是愧疚。
更多的是，他真的選了。
當著所有人的面。
「餵。」
江澈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宋語琦抬頭看他。
「發什麼呆？」
江澈鬆開她的手腕，隨手把她被海風吹亂的頭髮撥到耳後。
「走了，回去了。」
「去哪？」
「回房間。」
宋語琦走在前面，步子比來的時候快。
江澈跟在後面，兩人的影子被篝火拉得很長，在沙灘上重疊了一小截。
身後傳來鄧朝的大嗓門：「老江！你倆這算官宣了吧？！我能發朋友圈嗎？！」
豎了根中指。
沙灘上爆發出一陣嚎叫聲和笑罵聲。
宋語琦抿著嘴，努力忍住上翹的嘴角。
回酒店的路上，兩人誰都沒再開口。
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
宋語琦盯著數字一層一層往上跳，餘光看見江澈靠在電梯角落，手插在兜里，閉著眼睛。
「江澈。」
「嗯。」
「你剛才……」她頓了頓，「是認真的？」
電梯到了。
門開了。
江澈睜開眼，側過身子讓她先出去。
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
「宋語琦，我什麼時候跟你開過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