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語琦盯著屏幕上那句「下來了嗎?」,手指在鍵盤上戳了又刪,刪了又戳。
最後她敲了兩個字:「馬上。」
把手機往小包里一塞,她抓起房卡就往外跑。
走到電梯裡的那半分鐘,宋語琦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淺藍色的碎花裙剛剛過膝,米色針織衫敞著,露出一點平直的鎖骨。
她平時很少穿這種風格。
太軟,太像去約會的。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宋語琦出了酒店大堂,一陣帶著鹹味的海風吹過來,針織衫被吹得往後揚。
沙灘入口的木棧道旁邊,江澈就站在那兒。
他換了件黑色的休閒襯衫,扣子沒扣滿,最上面兩顆敞著。
手裡拿著一罐沒開封的蘇打水,正偏頭看著遠處的椰子樹。
聽見腳步聲,江澈轉過頭。
視線落在宋語琦身上。
從那張特意補了點口紅的臉往下,滑過她的鎖骨,最後停在淺藍色的裙擺上。
宋語琦頓時定在原地。
江澈看了她兩秒。
就兩秒。
然後視線挪開,看向黑漆漆的海面,拇指一摳,「咔噠」一聲拽開了蘇打水的拉環。
「走吧。」
宋語琦趕緊跟上去,走在他旁邊半步的位置。
吳征這次還真沒騙人。
所謂的VIP觀景位,就在私人沙灘正中央。
一個巨大的雙人躺椅,上面鋪著軟墊,旁邊的小圓桌上擺著冰桶、香檳和一疊精緻的甜品。
江澈走過去,往躺椅右邊一靠,兩條長腿隨便一交疊。
宋語琦走到左邊,規規矩矩地坐下,兩隻手搭在膝蓋上。
海浪聲一陣陣拍在沙灘上。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宋語琦的手機突然開始瘋狂震動,跟裝了小馬達似的。
她拿出來一看。
五哈群里消息刷個不停。
陳鶴:【朝哥,你那望遠鏡對準點,老江手放哪了?】
鄧朝:【放膝蓋上!這小子怎麼跟個和尚似的!香檳就在手邊他也不倒!】
鹿涵:【你倆小點聲,我坐這兒都能聽見你們在草叢裡扒拉葉子的聲音。】
宋語琦的臉一下就燙了。
這幫人是不是有病?
江澈偏過頭,掃了一眼她的手機屏幕。
「告訴他們,望遠鏡的鏡片反光了。」
宋語琦一愣,順著江澈的視線往左後方看過去。
黑燈瞎火的椰樹林裡,果然有兩個圓形的玻璃反光點,正隨著樹葉的晃動一閃一閃。
她簡直想找個沙坑把自己埋了。
距離VIP區五十米外的公共沙灘上。
熱巴盤腿坐在沙子上,手裡拎著一罐百威。
沒帶墨鏡,海風把她的長髮吹得亂七八糟。
鹿涵坐在她旁邊半米遠的地方,手裡端著一盒烤冷麵。
「這烤冷麵太硬了。」
熱巴咬了一口,嫌棄地扔回盒子裡。
「旅遊景點的東西,能吃就行了姐。」鹿涵小聲嘀咕。
熱巴喝了一口啤酒,視線越過沙灘,看著遠處那個雙人躺椅。
那邊光線很暗,只能隱約看到兩個人的輪廓。
熱巴看了很久,突然笑了一聲。
「還是輸了。」
鹿涵嚇得烤冷麵都不敢嚼了,含在嘴裡不知道該咽還是該吐。
「不過。」
熱巴把空了的啤酒罐往沙子裡一戳,「輸給宋語琦,總比輸給圈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女人強。」
她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
「走吧,回去敷面膜,風吹得臉干。」
鹿涵如蒙大赦,端著烤冷麵趕緊跟上。
.........................................
VIP區。
海風越來越大。
宋語琦打了個小小的噴嚏。
旁邊的人動了。
江澈坐直身子,伸手拽住她那件搖搖欲墜的米色針織衫衣領,往中間用力一扯。
兩邊的衣服直接把她的鎖骨蓋了個嚴實。
「自己裹好。」江澈鬆開手。
「我不冷。」宋語琦嘴硬。
「不冷你打什麼噴嚏?」
江澈拿起桌上的香檳瓶,拔掉塞子,往兩個杯子裡倒了點,「喝點酒暖暖。」
宋語琦接過杯子,抿了一口。
砰——
天空中突然發出一聲悶響。
第一朵煙花在海面上空綻放,金色的流蘇拖著長長的尾巴墜落,把整片沙灘照得亮如白晝。
宋語琦仰著頭看天,眼睛裡映著煙花的光。
江澈沒看天。
他就坐在旁邊,端著香檳杯,看著宋語琦的側臉。
砰砰砰。
連續三朵煙花升空,紅色和紫色的光交織在一起。
宋語琦看了一會兒,實在忽視不了旁邊那道直白的視線。
她轉過頭。
「看過太多了。」
江澈靠回椅背上,「沒意思。」
宋語琦捏緊了手裡的玻璃杯。
她今天下來,不是為了看煙花的。
有些話憋在心裡,像貓爪子撓一樣,撓了她整整一天。
「江澈。」
「嗯。」
「昨天晚上,真心話大冒險。」
宋語琦盯著杯子裡冒泡的香檳,「你把我從椅子上拽起來,還對著鏡頭說『選完了』。」
她停頓了一下,呼吸有點急。
「到底是什麼意思?」
問出來了。
宋語琦覺得自己的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江澈沒說話。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一塊粉色馬卡龍,塞進嘴裡。
嚼了兩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太甜了。」
「我問你話呢!」宋語琦急了。
江澈拿過紙巾擦了擦手指,然後偏過頭,直視她的眼睛。
「你今天換了這身下來,不就是想來問這個的?」
宋語琦腦子裡嗡的一聲。
「誰為了問這個穿這樣!我是沒衣服穿了!」她氣急敗壞地提高了聲音。
江澈沒跟她吵。
他把手裡的紙巾扔進垃圾桶,身子突然往前傾。
躺椅本來就沒多大,他這一靠過來,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縮短到不足十厘米。
宋語琦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混著海風的薄荷味。
「宋語琦。」
江澈的聲音壓得很低,被遠處的煙花聲蓋著,卻字字句句清晰地傳進她耳朵里。
「我以為我已經表現得很明顯了。」
「明顯什麼?」宋語琦死鴨子嘴硬,身子往後躲。
江澈伸手扣住躺椅的邊緣,擋住了她後退的路。
「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