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光車慢悠悠地沿著環島路往回開,海風從敞開的車門灌進來,吹得幾個人衣角亂擺。
陳鶴癱在座椅里,兩隻手往肚子上一搭,車輪碾過減速帶,他也跟著彈了一下。
「我這輩子跑得最快的一次,就是剛才被黑衣人攆的時候。」
鄧朝從口袋裡摸出紙巾,擦掉臉上的泥點子。
「你那是跑嗎?」
「你那是滾下山的。」
「朝哥你懂什麼,那叫戰術性下坡。」
陳鶴翻了個白眼,抬手點了點前排的江澈和宋語琦。
「再看看人家兩位。」
「什麼大逃殺,明明是公費海島約會。」
宋語琦還靠在江澈肩上,聞言抬起半張臉。
「鶴哥,通關磁卡可是我們辛辛苦苦拿到的。」
陳鶴哼了兩聲。
「密碼是一零一五,你們倆拿密碼秀恩愛,還說不是約會?」
鹿涵正仰頭喝水,瓶口還沒放下,人先笑了。
「鶴哥,認命吧。」
「今天咱們就是移動背景板。」
宋語琦沒接這句話,腦袋往江澈肩窩裡埋了埋,只給後排留了半張臉。
江澈替她按住被風吹亂的頭髮,回頭瞥了陳鶴一眼。
「那三千塊經費,要不扣你那份?」
陳鶴立刻閉嘴,雙手在嘴邊做了個拉拉鏈的動作。
兩秒後,他又把拉鏈拉開了。
「別,澈哥,我錯了。」
「您和語琦妹子天造地設,我剛才純屬嫉妒。」
觀光車在海景別墅門口停穩。
五個人才下車,便看見吳征站在院子中央,臉拉得老長。
副導演跟在他身後,雙手捧著托盤,上面放著厚厚一沓紅色鈔票。
陳鶴腳底一轉,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
「吳導!大善人啊!」
「直接在門口發獎金了?」
手還沒碰到錢,吳征先按住了托盤。
「急什麼,結算流程還沒走完呢。」
鄧朝晃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吳,臉色別這麼難看嘛。」
「勝敗乃兵家常事。」
吳征抬肩甩開他的手。
「你們鑽規則漏洞,把名牌貼在胸前,這算什麼英雄好漢?」
江澈牽著宋語琦走近,連腳步都沒停。
「規則只說名牌被撕淘汰,沒規定必須貼在後背。」
「合理利用規則。」
吳征張了張嘴,又把話吞了回去。
宋語琦已經走到托盤前,掌心朝上一攤。
「吳導,三千塊結餘,加上通關獎勵一千塊,一共四千。」
「請結帳。」
吳征盯著她伸出來的手,過了幾秒才鬆開托盤。
「宋管帳,算得真清楚。」
「親兄弟明算帳。」
宋語琦接過鈔票,低頭一張張清點。
「何況我們跟節目組還不是親兄弟。」
陳鶴在旁邊拍了兩下巴掌。
「說得好!」
「語琦妹子這話提氣!」
吳征在托盤邊沿按了兩下,再抬頭時,臉上總算擠出了點笑。
「各位,先別高興得太早。」
「上午的比賽是贏了,可海島上的消費不低。」
鄧朝往後退了半步。
「你又想搞什麼名堂?」
「熱水和燃氣已經恢復供應,這只是基礎保障。」
吳征抬手點了點別墅大門。
「節目組中午準備了頂級海鮮宴。」
「帝王蟹、東星斑、澳洲大龍蝦,全是五星級大廚現做。」
陳鶴聽到菜名,嘴先張開了。
「免費吃嗎?」
吳征轉頭瞥他。
「想得美。」
「全套海鮮大餐,三千八百元。」
宋語琦剛數好的四千塊立刻被她藏到了身後。
「不吃。」
吳征臉上的笑卡了一下。
「宋語琦,這可是五星級大廚親自烹飪的,錯過了可沒這個機會。」
宋語琦沒理他,轉頭去問江澈。
「你想吃嗎?」
「冰箱裡還有昨天趕海剩下的青蟹和石斑魚。」
江澈抬手接過她身後的錢,替她塞進小包。
「自己做,更乾淨。」
陳鶴立刻改了口。
「對!澈哥做的海鮮鍋天下第一!」
「誰要吃你那破大餐!」
鄧朝也跟著點頭。
「三千八百買頓飯,老吳,你真拿我們當冤大頭了?」
吳征的手還按在空托盤上,聞言又敲了敲邊沿。
「自己做?」
「廚房裡的高級調料可要單獨收費。」
江澈掀起眼皮,掃了吳征一眼。
「早上拿到五個據點的鑰匙,其中兩個保溫箱裡放了野炊調料包。」
「還沒拆封,夠用。」
吳征轉頭盯住副導演。
副導演縮了縮脖子,手裡的托盤往懷裡收了收。
「吳導,那是後勤組為了豐富道具,順手放進去的……」
鹿涵沒忍住,當場笑出了聲。
陳鶴更是扶住鄧朝的肩膀,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這叫自作自受。」
「吳導,你這波叫千里送調料!」
吳征抬手指了陳鶴半天,最後把胳膊往下一甩。
「行!」
「算你們厲害!」
「咱們下午的水上項目見分曉!」
話撂下,他扭頭就走。
副導演趕緊端著托盤追上去,差點被院門口的台階絆住。
等兩人走遠,院子裡立刻響起一陣歡呼。
宋語琦重新把四千塊取出來,按面額理齊,塞進小包後還在包面上拍了兩下。
「大獲全勝,四千塊全保住了!」
江澈伸手捏了下她的鼻尖。
「小財迷。」
宋語琦吸了吸鼻子,仰頭沖他哼了一聲。
「這叫勤儉持家,懂不懂?」
陳鶴立刻拖長了聲音。
「哎喲喲,勤儉持家都出來了!」
「朝哥,你聽聽。」
鄧朝抹了把臉。
「聽到了。」
「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鹿涵推開別墅大門,回頭催了一句。
「趕緊進去洗澡吧,一身汗味。」
「洗完等澈哥開飯。」
五個人各自回房洗漱。
半小時後,江澈換了白色短袖和灰色運動短褲,轉身進了廚房。
宋語琦扎著丸子頭,穿著鵝黃色休閒裙,一路跟到水池邊。
「江大廚,我來給你打下手。」
江澈從水槽里拎出洗乾淨的青蟹,蟹腿剛動了一下,她便往後躲了半步。
「不怕夾手了?」
宋語琦又站了回來,嘴上半點沒讓。
「有你在,它不敢夾我。」
江澈低頭笑了一聲,把青蟹按在砧板上,利落收拾乾淨。
「幫我把蔥姜蒜剝了。」
「遵命!」
宋語琦搬來小板凳,坐在水池邊剝蒜。
百葉窗沒關嚴,幾道日光橫在地磚上,風一吹,窗片便碰出兩聲脆響。
一顆蒜剝完,她捏著蒜皮沒扔。
「江澈。」
「嗯?」
「你小時候在外婆家,真的一直自己做飯?」
菜刀落在生薑上,篤篤響了幾聲。
「後來餓了幾次,也就摸索出來了。」
宋語琦手裡的蒜剝到一半,指甲停在蒜皮邊上,半晌沒再往下撕。
她把蒜放回盆里,走過去扯了扯江澈的衣角。
「以後你想吃什麼,我都學著做給你吃。」
菜刀被擱回刀架。
江澈拿毛巾擦淨手,掌心在她發頂揉了兩下。
「算了吧。」
「我怕你把廚房炸了。」
宋語琦抬腳跺了一下,伸手去掐他的腰。
「江澈!」
「你居然看不起我的廚藝!」
手指還沒碰到人,手腕先被江澈握住了。
他往回一帶,她腳邊的小板凳被帶得蹭過地磚,發出一聲輕響,兩個人只隔了半步。
「沒有看不起你。」
江澈低頭看她。
「做飯這種事,我來就行。」
宋語琦的手還落在他掌心裡,抽了一下沒抽出來,臉上的熱意便再也壓不住了。
「這還差不多……」
廚房門口忽然探進來兩個腦袋。
陳鶴扒著門框,目光先落在兩人握著的手上,又轉向灶台。
「咳,兩位。」
「飯做好了沒?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鄧朝從後面推了他一把。
「別打擾人家小兩口濃情蜜意。」
宋語琦立刻把手抽回來,轉身擰開水龍頭,抓起已經洗過的蔥又沖了一遍。
江澈把毛巾搭回架子,轉頭看向門口。
「十分鐘後開飯。」
「去擺碗筷。」
「好嘞!」
陳鶴應得飛快,拉上鄧朝便往餐廳跑。
午餐食材不多,分量卻足。
清蒸青蟹、香煎石斑魚、蔥燒八爪魚,再加上一鍋白米飯,五個人剛坐下,筷子便沒停過。
陳鶴啃著蟹腿,嘴裡還沒咽乾淨。
「絕了!」
「澈哥這手藝,開個海鮮大排檔絕對爆滿!」
鄧朝夾了一塊魚肉放進鹿涵碗裡。
「多吃點。」
「下午吳征指不定還要怎麼折騰咱們。」
鹿涵把嘴裡的魚肉咽下去,筷子在碗邊停了停。
「上午吳導連虧兩局。」
「下午的水上項目,估計沒這麼好過。」
宋語琦放下筷子,拍了拍身邊的小包。
「怕什麼?」
「咱們現在有四千塊巨款,底氣足著呢。」
江澈盛了碗魚湯,推到她面前。
「先把湯喝了。」
「下午跟著我,別逞強。」
宋語琦捧起湯碗,先吹了吹浮在上面的熱氣。
「知道啦。」
窗外日頭正盛,海面晃得人睜不開眼。
節目組大本營里,吳征把下午的項目單攤在桌上,手指重重敲在香蕉船和水上摩托兩欄。
「最高難度。」
幾名水上教練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接話。
吳征又敲了一遍。
「聽清楚沒有?」
「香蕉船和水上摩托,全給他們安排最高難度!」
副導演抱著上午那隻空托盤站在門邊,嘴唇動了動,到底沒勸。
吳征把策劃單往桌上一拍。
「我就不信,這回還治不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