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半，西島的太陽曬得沙灘發燙。
日光壓在海面上，反光晃得人睜不開眼。
吳征戴著墨鏡守在遮陽傘下，黑色擴音喇叭抵在嘴邊。
五個人套著救生衣踩上沙灘，誰都走得不情願。
宋語琦扎著高馬尾，橘紅色救生衣襯得她越發醒目。
江澈跟在她身側，扯了扯救生衣側面的卡扣。
松的。
他重新收緊帶子，又拽了兩下。
「扣緊點，等會兒別鬆了。」
宋語琦低頭檢查一遍，嘴角已經彎了起來。
「知道啦。」
「再說了，有你在，我還能掉水裡？」
陳鶴拍著肚子從後面追上來，隔著老遠便朝吳征嚷嚷。
「吳導，大中午不讓睡覺，把我們拖出來曬油呢？」
吳征舉起喇叭。
「吃飽喝足，該活動了。」
副導演抓住紅布一掀，兩艘黃色香蕉船露了出來，旁邊還停著兩台加長水上摩托。
陳鶴腳步一收。
「我現在回去睡覺，還來得及嗎？」
「晚了。」
吳征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輪，香蕉船極速漂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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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以最高航速拖行五分鐘，途中進行蛇形彎甩尾。五個人全部留在船上，獎勵兩千元。」
鄧朝越聽越不對，抬手指向快艇旁正在活動肩膀的駕駛員。
「等會兒，老吳。」
「那人從剛才就在拉伸。你跟我說實話，他是不是專業玩特技的？」
吳征推了下墨鏡，沒接這茬。
「每掉下去一個人，扣五百。」
「你還想扣錢？」
陳鶴兩手往腰上一叉。
「我們掉海里誰撈？你撈啊？」
宋語琦按住裝經費的小包，先把帳問清楚。
「吳導，我們五個堅持到最後，確定給兩千？」
「確定。」
吳征拍了拍桌面。
「五個人全部通關，我個人再加一千。」
停了片刻，他又補上一句。
「要是全掉光，倒扣兩千五。」
陳鶴指著他，氣得直樂。
「瞧見沒有，他連咱們怎麼掉的都算好了。」
鹿涵沒理兩人的爭執，扯了下江澈的衣角。
「澈哥，香蕉船甩尾特別吃腰腹力量，方向一換，人就容易飛出去。」
江澈蹲下按了按船身，又檢查一遍握把。
「重心往下壓，船往哪邊斜，身體就跟著壓。」
他起身轉向宋語琦。
「你坐我前面。」
「我抓外圈，你別撒手。」
宋語琦答得痛快。
「行，都聽你的。」
陳鶴趕緊搶到船頭。
「我肉多，底盤穩，我當壓艙石。」
鄧朝一把薅住他的救生衣，把人拖了回來。
「你坐最前面，船頭都得被你壓進水裡。」
「中間待著去。」
位置很快排好。
鄧朝第一，陳鶴第二，鹿涵第三，宋語琦第四，江澈留在最後。
宋語琦跨坐在充氣墊上，兩隻手握住尼龍把手，試了試力氣。
江澈坐穩後往前挪了半寸，雙臂越過她，扣住她握把外側。
後背碰上他的胸口，宋語琦抓著握把的手頓時用了力。
江澈低頭掃了一眼。
「緊張？」
「才沒有。」
她把下巴一抬。
「你別先飛出去就行。」
「抓穩。」
前方馬達已經轟響，拖繩從水裡彈起，繃成筆直一線。
「開了。」
香蕉船衝出淺灘。
陳鶴的喊聲剛冒出來，便被迎面的風堵了回去。
「啊……吳征！」
速度一提再提，水花越過船頭，劈頭蓋臉打下來。
宋語琦眯著眼，肩膀才往後縮了一點，江澈已經俯身替她擋住大半水浪。
快艇向右切彎。
船身橫甩出去，右側幾乎貼上水面！
「朝哥，拉住我！」
陳鶴半邊身子掛在船外，兩條腿踩不到落腳點，只能胡亂蹬水。
鄧朝抱住握把，脖子都憋紅了。
「我拿什麼拉你？」
「我也快出去了！」
駕駛員隨即回拉方向。
香蕉船被浪頭托起，又重重落下。
陳鶴掌心一滑，整個人順著船側滾進海里。
水花追著船尾撲出去一大片。
「鶴兒掉了！」
鄧朝剛扭過頭，快艇已經再次提速。
他肩膀一歪，手裡只來得及抓了兩下，隨後也翻進海中。
岸邊的吳征抓起喇叭，笑聲傳出去老遠。
「掉兩個了！」
「一千塊，記上！」
他朝駕駛員揮手。
「加速，把剩下三個也甩下來！」
駕駛員擰下油門，拖著香蕉船繞起大圈。
船底不斷撞上浪頭，鹿涵整個人跟著上下彈動，手掌磨得生疼。
「澈哥……我真快沒了！」
「身體往左。」
江澈的提醒從後面送過來。
「別跟船較勁。」
鹿涵趕緊照做，剛把重心壓下去，船身便從側翻邊緣拉了回來。
江澈雙腿卡住充氣墊，手臂圈著宋語琦，把她留在船身正中。
快艇連續換了三次方向，後排兩人的位置卻沒亂。
宋語琦原本繃著肩膀，撐過兩個甩尾後，膽子也跟著大了。
她偏過臉，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江澈，你也太穩了吧！」
「別回頭。」
江澈抬手替她抹掉眉角的海水，很快重新扣住握把。
「還有一分鐘。」
前面的鹿涵聽見這段對話，差點當場鬆手。
「你們能不能回岸上再談戀愛？」
「我這邊真要飛了！」
駕駛員又壓出三個急彎。
鹿涵手掌已經磨紅，偏偏瞥見後排的江澈還騰出一隻手給宋語琦擦臉，憋著的那口氣怎麼也不肯松。
岸邊的計時器終於響了。
五分鐘結束。
快艇降下速度，把香蕉船拖回淺灘。
陳鶴和鄧朝站在齊腰深的海水裡，一個頭頂掛著海草，一個正往外吐鹹水。
鹿涵翻下船，兩條腿才踩到沙灘，人便撐著膝蓋喘了起來。
「活了……」
「我居然撐完了。」
宋語琦跳下香蕉船，踩著軟沙跑了兩步，一把抱住江澈的胳膊。
「我們贏了！」
江澈撥掉她發梢沾著的沙粒。
「早說了，你掉不下去。」
陳鶴拖著灌滿水的救生衣上岸，抹了把臉。
「吳征，你真行。」
「剛才那幾個甩尾全沖我來的吧？」
吳征偏開臉，假裝沒聽見。
鄧朝擰著救生衣走到遮陽傘前，掌心往桌上一攤。
「三個人通關，兩千獎勵。」
「我們倆落水扣一千，還剩一千。」
他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再加上你答應自掏腰包的一千，總共兩千，結帳。」
吳征摘下墨鏡，先瞪駕駛員。
對方兩手一攤，轉身去收拖繩，擺明了已經盡力。
宋語琦從包里摸出記帳本，翻到最新一頁。
「吳導，承讓。」
「兩千現金，別拿代金券糊弄我們喏。」
吳征嘴角動了幾下，最終拉開錢包，抽出兩疊鈔票。
錢才遞過去，宋語琦立刻接住，當面數了兩遍。
「沒錯。」
她把錢壓進經費包，拉好拉鏈。
「現在總經費六千。」
陳鶴拍著肚子湊過來。
「吳導，照這個速度錄下去，我們遲早把節目組買下來。」
吳征把空下去一半的錢包拍在桌面上。
「急什麼？」
「後面還有第二項。」
他指向遠處海面，十幾個紅色浮標被浪推得來回晃動。
「水上摩托障礙競速。」
「雙人騎乘，繞過全部浮標，再拿到終點旗。」
「超時或者撞倒浮標，扣一千。成功拿旗，獎勵兩千。」
陳鶴聽完便往躺椅上一攤。
「你扣吧。」
「我這把老骨頭不陪你玩了，再摔兩次真得散。」
鄧朝也擺手。
「水上摩托我可不碰，平衡差一點就得翻。」
鹿涵拿毛巾擦著臉，目光落到江澈身上。
「澈哥，你會嗎？」
江澈來到黑紅色的水上摩托旁，手掌在座椅上按了按。
「試試。」
他回頭瞥向宋語琦。
「敢不敢坐？」
「這還用問？」
宋語琦跨上后座，雙臂繞過他的腰，臉頰貼在他背上。
「你開，我就敢。」
工作人員還沒出聲，鄧朝先吹了聲口哨。
「這項目不對吧？」
「水上競速怎麼拍出偶像劇了？」
陳鶴咬碎嘴裡的冰塊，酸得直嘖聲。
「年輕人談戀愛真花哨。」
「開個摩托，抱這麼緊幹什麼？」
宋語琦從江澈肩後探出半張臉。
「安全規定，懂不懂？」
「懂。」
陳鶴點頭。
「抱男朋友確實安全。」
「鶴哥！」
江澈插好安全鑰匙，按下啟動鍵。
發動機震動起來，車尾推出一股白色水線。
他兩手扶住車把。
「抱緊。」
宋語琦收攏手臂，又往前貼了貼。
「好了，走吧！」
油門擰下。
水上摩托衝出淺灘，車頭劈開浪頭，直奔浮標區！
撲面的海風灌進救生衣領口，宋語琦剛眯起眼，車身已經開始入彎。
江澈單手控住車把，肩膀往左壓，車尾掃開一片水浪，貼著第一個浮標轉了過去。
兩者只差不到十厘米。
「江澈！」
宋語琦興奮得收緊手臂。
「太帥了！」
江澈沒回頭，右手繼續往下擰。
五個蛇形彎接連壓過，車身每次傾斜，宋語琦都會跟著他的動作調整重心。
岸邊，吳征舉著望遠鏡，半天沒把視線挪開。
「他到底有什麼不會？」
副導演擦掉額角的汗。
「吳導，看這架勢……水上摩托他也會。」
「我看得見！」
吳征把望遠鏡往下一壓。
「用你提醒？」
最後只剩一段直線。
江澈把油門擰到底，車頭借著浪峰騰起半米。
宋語琦摟緊他的腰，喊聲還沒出口，摩托已經越過浪頭。
落水前一刻，江澈騰出左手，一把扯下終點杆上的紅旗。
車底拍回水面，激起兩排浪花。
水上摩托一路沖回淺灘，車尾橫掃半圈，穩穩停住。
江澈把紅旗扔上沙灘，單腳撐進水裡。
「怎麼樣？」
宋語琦鬆開他的腰，興奮勁還沒過去。
「好玩！」
「特別刺激，再來一次都行。」
她從后座往下跳，腳剛碰到水底，發軟的膝蓋便撐不住了。
江澈托住她的腰，把人抱離水面。
「還來一次？」
宋語琦扶住他的肩，抬頭撞上他的視線，原本催他放人的話又卡了半拍。
岸上的起鬨聲先追了過來。
陳鶴兩手攏在嘴邊。
「抱穩點！」
「別摔著我們八千塊經費的管家！」
宋語琦把臉藏到江澈肩側。
「快放我下來……」
「都看著呢。」
江澈抱著她走出淺水，到了乾燥沙地才鬆手。
「看就看。」
「我們有什麼不能看的？」
宋語琦抬手理著被風吹亂的頭髮，沒再反駁。
遮陽傘下，吳征已經癱進椅子裡，帽檐扣下來擋住半張臉。
副導演拿著兩千元走近，遞得格外乾脆。
宋語琦接過錢，數完便塞進小包。
她蹲到吳征旁邊，故意晃了晃經費包。
「吳導，八千了哦。」
帽檐下伸出一隻手，有氣無力地揮了兩下。
「收工。」
「都回別墅。」
「晚上誰也別找我，讓我靜靜……」
陳鶴和鄧朝笑著圍上來，鹿涵還不忘撿走沙灘上的紅旗。
幾個人沿著海岸往回走。
落日壓到海面盡頭，潮水卷著碎光一層層湧上沙灘。
江澈牽住宋語琦的手，避開迎面推來的浪。
宋語琦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
「今晚吃什麼？」
江澈捏了下她的掌心。
「你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陳鶴立刻從後面探出腦袋。
「澳龍！」
「兩隻！」
鄧朝跟著抬手。
「我也要。」
「今晚就用這八千塊，好好刺激一下吳征！」